与君愿为连理枝: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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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靠岸便是,到了那边我再看看。”

    老船公听了,憨厚地笑了笑,道:“娘子是头一回来这边吧?这南湖对岸啊,好地方可多着呢!往南边是嘉兴,或是偏北些便是湖州地界,或是再往东宜兴那边。

    “都是顶好的去处!娘子一时拿不定主意,也是常理,到了那边,登高望一望,仔细瞧瞧,再定不迟。”

    沈卿婉听着老船公道出对岸一个个陌生的地名,眼中那点茫然渐渐化开,她突然省悟道:“原来过了这南湖,竟有这许多地方可去……”

    小船终于缓缓靠了岸。停在一处僻静的、生着茂密芦苇与杂树的浅滩。

    沈卿婉与孟玦下了船,踏着湿润的泥土与鹅卵石,走上略高的坡地。

    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湖水至此,汇入数条蜿蜒溪流,深入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郁郁葱葱的山林。远处青山叠翠,近处草木葳蕤,不知名的野花开得烂漫,白的,紫的,黄的,点缀在深深浅浅的绿意之中。

    回望来路,颍州城早已隐在烟波浩渺之后,不见踪影,唯有南湖如一块巨大的碧玉,横亘在天地之间,将两个世界温柔又坚决地分隔开来。

    沈卿婉独立在坡顶,望着这片静谧幽深的天地,久久不语。

    孟玦默默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同样望着这片山水,目光沉静。

    良久,沈卿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可知……我小娘为何,执意要葬在这里?”

    “你应该听说过……” 她缓缓开口,“我小娘原本是教坊司的官妓,是后来被沈阶赎买回来。”

    “但她并不想当沈阶的姨娘——她曾逃过。就在我们今日登船的那个码头,” 沈卿婉的目光遥遥投向烟波浩渺的来路方向。

    “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清晨,天也像现在这般刚蒙蒙亮。小娘揣着偷偷攒下的一点细软,混在最早一班渡船的客人里,想逃到对岸去。她连船资都付了,只待坐满了人,便要摇桨渡湖。”

    沈卿婉说到此处,便止了声。从后面的结果不难推断出,陶氏逃跑失败,他便问:“是沈阶来了?”

    沈卿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一开始,她确实能走掉的。可是她放弃了。”

    能让一个决心逃离的女子,在最后一刻放弃唾手可得的自由,原因,大抵只有一个。

    “……是因为你。”

    沈卿婉浅浅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点悲伤。她点了点头,嗓音发紧道:“是因为我。

    “那时,她已有了身孕,她本想着,趁着父亲因她有孕而放松看管的时机逃出来。等到了对岸,便将我拿掉。”

    “可是……她在上船的最后一刻,她犹豫了。” 沈卿婉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平静,可是她在说这话时,每隔两个字就顿一顿。

    “就那么一瞬间的犹豫。沈阶赶了过去,她便再没有机会离开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孟玦,眼中泛起点点晶莹的泪花:“后来,我长大了些,曾悄悄问过她,可曾后悔?后悔当初没有走,后悔生下了我?”

    “小娘当时,只是摸了摸我的头,对我笑了笑。那笑容……我至今记得,她对我说,‘娘从不后悔。’”

    山风徐徐,林涛阵阵,仿佛也在为这番话语轻轻叹息。

    沈卿婉站在陶氏魂牵梦萦的“对岸”,泪水潸然而下。

    她像是自问,又像是在问这无言的山风与湖水:“你说……我小娘,她是不是很傻?

    “她那时候要是心肠硬一些,跑得远远的,或许能遇见一个真心待她好的人,组成一个新的家,再有别的孩子,日子兴许能过得比在颍州、在沈家,好上千百倍。”

    “可她却偏偏……选择了我。” 她说不下去了,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化作一阵心碎的低泣。

    就在她哭得不能自己时,一只温暖的手臂轻轻环住了她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按在她脑后,将她拥入怀中。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一下下抚过她因哭泣而微微起伏的背脊,他的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呼吸温热,奇异地让她濒临崩溃的心绪,找到了一处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许久,待她激烈的哭泣渐渐转为低低的抽噎,他才缓缓说道:

    “她不傻。

    “婉儿,你很好。或许,这一生,让她觉得最值得的,就是拥有了你。

    她就那样靠着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只是贪婪地汲取着这片刻的温暖与支撑,直到身后传来船只靠岸、人声走动的声响。

    青琪和沈家的仆役已抬着陶姨娘的棺椁,登上了岸。

    众人寻了一处地势稍高、背山面水、又能望见南湖一角、开满野杜鹃的向阳坡地挖了一个土坑。

    一锹,一锹,黄土逐渐掩盖了棺木的轮廓,最终垒成一个小小的坟茔。

    当最后一捧土覆上,沈卿婉只觉得心口那处也仿佛被这黄土彻底填埋,沉甸甸得让人感觉窒息。

    她怔怔地望着那小小的土堆,一个冰冷的认知攀上脑海——她以后再也没有小娘了。

    周边只剩下一种苍凉的安宁,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婉儿,你还有我。”

    埋葬了小娘,了却了陶氏最后的心愿。沈卿婉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似乎终于松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无边无际的空茫与疲惫。

    她与孟玦并未当日便返回对岸的颍州,而是在南湖这一侧,寻了处离水岸不远的农家借宿。

    那是一对姓宋的老夫妇,儿女皆在外乡谋生,家中空着两间厢房,虽简朴,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听闻沈卿婉是送母亲灵柩过湖安葬,感其孝心,便欣然应允。

    宋婆婆收拾房间时便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娘子与这位郎君是住一间,还是……”

    “两间。” 沈卿婉朝她微微一笑,“有劳婆婆,我与这位官人只是朋友,分开住便好。

    是夜,万籁俱寂。无数画面与声音在黑暗中翻涌交织,让沈卿婉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胸口像是堵着什么,闷得发慌。

    她索性披衣起身,轻轻推开房门,走到小院里。漫无目的地在小小的院中踱了几步,不知不觉,竟踱到了孟玦所宿厢房窗下。

    正欲转身离开,却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沈卿婉的脚步顿住了,不由地靠近了些,凝神倾听。那咳嗽声断断续续,似乎在极力克制,却终究难以全然压下,每一声都带着令人心头发紧的吃力。

    正听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哎哟!沈娘子?您、您在这儿做什么呢?”

    却是起夜的宋婆婆,提着盏昏黄的小灯,正惊疑不定地看着站在孟玦窗下的沈卿婉。

    沈卿婉也被吓了一跳,忙回身,对着宋婆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道:“婆婆莫惊。我……我听见孟郎君咳嗽得厉害,有些担心,便过来瞧瞧。”

    宋婆婆拍了拍胸口,顺着沈卿婉手指的方向听了听,果然也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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