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愿为连理枝: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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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常回颍州了,心里便有些伤感。”

    孟玦闻言,声音温和:“这有什么打紧。往后你若是想念得紧,我休沐的时候,便陪你回来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的月色:“再不然,等我将来致仕了,便陪你在这颍州住下,日日看这桥边的月,赏这河畔的花。”

    他说的,都是以后的日子。

    以后啊……

    她在心里轻轻念着这两个字,心头一时甜,一时涩,竟不知是何滋味。

    二人归了家,沈卿婉便催孟玦自去将息,她与红袖等人连夜打点他的行程。

    因孟玦要轻装赶路,只携日用衣物,倒也不算麻烦,至于梆子响过三更,一切都收拾妥当了,她忙活了半夜,半点倦意也无。

    未及天亮,升了帐,掌了灯,她指派着人手去打热水、备饭、备马,一切有条不紊。

    待孟玦用过饭后,便带了仆从策马先行。原是五日程途,因多留了一日,便要日夜兼程,硬生生压缩到四日便要抵达京城。

    这边沈卿婉自他去后,便带着丫鬟们慢慢打点行装。箱笼什物,钗环衣裳,皆是惯常整理的,倒也不觉费力。

    唯独院中那株龙脑香树,教她犯了难。这树原是暖地的草木,性喜温热,最受不得北方秋冬的寒凉风霜。如今要千里迢迢移栽入京,保不齐便要损了生机。

    她唤来经验老道的花匠商议,那花匠围着树瞧了半日,说这树若要稳妥到盛京,需得寻厚实的棉布将枝干密密裹了,再用草绳扎紧,白日挡了秋风,夜里隔了寒露,或能保得一路平安。”

    她听了这话,便亲自去开箱取布。

    这龙脑香树着实不小,她用了四匝布匹才勉强包住。

    含香在一旁看着,心疼得直蹙眉,嘟囔着,“一针一线也没舍得裁来做件新衣,怎的竟全拿来盖这树了。”

    沈卿婉只淡淡一笑,道:“这树原是稀罕物,金贵着呢,些许布料算得什么。”

    含香撇撇嘴,哪里肯信,凑近了打趣道:“依奴婢看,哪里是树金贵,分明是这树是郎君特意寻来送您的,您才这般宝贝,。”

    沈卿婉顿了一下,并不做声。

    含香忽又想起一事,指着廊下那几盆牡丹,问道:“娘子,那几盆牡丹可怎么办?也是娇弱的性子,经不得风霜的。”

    她顺着她的手指望去,见那牡丹虽已过了花期,可枝叶翠翠绿绿的,很有生机。待明年春暖花开,又是一盆好花。

    她道:“还能怎的?也寻些旧衣裳盖了,一并带着上路吧。”

    这边孟玦一行晓行夜宿,在第四日便抵了京城。

    车马才歇在府门前,他一身风尘未洗,方换了件墨蓝色锦袍,连案上温着的饭食也不及动箸,府中堂候官已是后脚随着他来,道是宫里传来口谕,催他去御书房待召,催得紧。

    孟玦闻言,哪里敢耽搁?孟老夫人见儿子一路辛苦,幸而早熬了一盅参汤,叫他好歹喝了半碗,这才连忙换了官服,往宫里去了。

    一路穿廊过殿,见那宫墙巍巍,皆是澄黄琉璃瓦覆顶,映着晨光,耀得人眼目发花。

    飞檐斗拱上,立着猛兽鸱吻,那鸱吻的眼睛叫日光一照,便像活了起来,盯着下面泥瓦森林中迷路的猎物。

    行至御书房外,早有内侍高声传报。

    孟玦敛衽垂首,缓步踏入。室内高阔,窗棂皆以紫檀精制,雕着回纹,日光从明瓦间透入,斜斜照在地上青砖之上,映出一片清冷光泽。

    后壁悬着名家山水,墨色沉厚,气象森严。炉中焚着淡淡的龙涎香。

    御座上端坐着当今天子,年约不惑,顾盼间自有种山岳凝峙的气度。

    “臣,参见陛下。”孟玦躬身行礼,声如沉玉。

    皇帝抬手示意他平身,指了指案上的一叠奏报,问道:“方今治国之道,当以何为先?【1】”

    对曰:“以择术为先。”

    皇帝又问:“祖宗守天下,能百年无大变,粗致太平,何以道也?”

    “赖非夷狄昌炽之时,又无尧汤水旱之变,故天下无事过于百年。”,说着,神情愈发严肃,用庄重的声音继续道:“伏惟陛下,躬上圣之质,承无穷之绪,知天助之不可常恃,知人事之不可怠终,则大有所为之时正在今日。”

    最后这句“大有所为之时正在今日”,宛若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皇帝心坎上。

    自他即位以来,延祖宗之法,国库却日渐亏空,西边有西戎,北边有契丹,欲富兵强国,皆需钱财。询问众大臣,皆是言“节流”。

    唯孟玦此前上书,意图改制,其中一句“富其家者资之国,富其国者资之天下,欲富天下则资之天地……”这话正戳到他的心里去。

    当即下了诏令,令孟玦提前返京。

    “卿之奏言,朕一遍又一遍地翻阅,觉得很是精彩全面。治理之道,大概都包括在那道奏章之内,希望你也把具体的施设之方一一告朕。”

    孟玦答曰:“当下是不可能一一说到的,愿陛下以讲学为事,讲学既明,则施设之方不言而自谕。”

    于是当下皇帝便令内侍拟了旨意,着孟玦翰林院任侍讲学士,往后可常来御书房,与皇帝讲述施设之方。

    孟玦谢过皇恩。

    聊完了正事,皇帝开始关心起臣子的终身大事,问道:“听闻爱卿此去颍州,许了婚配?”,说着,叹息了一声,“若是嘉芙知道了,可要伤心了。”

    孟玦垂眸道:“嘉芙公主金枝玉叶,臣不过一介凡夫,实在不敢高攀。”

    “嘉芙到了婚配的年纪,太后急得想为她寻门看得过眼的亲事,而她一直念着你,非你不嫁,本想等卿回来商议,不曾想孟卿在颍州便许了婚。

    “如今这难题又丢给了朕,可真叫人头疼。”,说着叹了一口气,又八卦道:“也不知是个怎样的女子入了你的眼?可随你一同回来?有机会带到朕面前看看。”

    孟玦垂眸回道:“臣婚事确是仓促,内子尚在途中,不日便会抵京。”

    这边君臣二人在御书房叙话,那厢沈卿婉的车马,还在漫漫路途上缓缓行着。

    不日,沈卿婉的车马便到了宣平坊,行了半日,忽见街北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正门不开,只东西两角门有人出入。

    正门之上有一匾,匾上大书“敕造宁远侯府【2】”

    马车停在门口,另有轿子候着,只由角门而进,至一垂花门前落下,轿子才停稳,早有女使打起车帘,就见垂花门里立着个娇俏伶俐的姑娘,正是孟绾。

    她见了沈卿婉,忙笑着迎上来,福身道:“嫂嫂一路劳顿,可算到了。”

    孟绾引着她往里走,一路穿堂过院,皆是雕梁画栋,游廊曲折。一面走,一面偷偷与她附耳道:“嫂子也是头一次来盛京,可是比颍州热闹?”

    她点了点头:“确实比颍州更热闹,其街市之繁华,人烟之阜盛,自非别处可比……府里也是一样的不凡。”

    “别说嫂嫂,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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