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 【全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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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记得自己从小最怕她哭,见不得有人欺负她;记得在街上她多看什么一眼,他就愿意掏空自己本就不怎么鼓的荷包;记得她难过的时候一块白糖糕就能哄好,他穿过半座城去买发现老人家没有出摊,只好退而求其次买了桂花糕。

    想起这些,宋怀川不自觉笑起来。

    他坦诚地回答:“记不清了,但一定是很多很多年以前。”

    谢惜晚极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我小时候讨厌你。”

    宋怀川听见了,笑意却变得更盛:“小时候哪里懂这些?只觉得你哪怕对我发脾气掉眼泪,至少是在同我说话,没去找别人。”

    “你记不记得很小的时候,你给我买过一个纸鸢?”谢惜晚见他点头,笑盈盈道,“我那时很烦你,就叫棠梨将你送的那个收起来,自己重新买了一个。爹爹当时问我为什么,我说讨厌你。”

    她顿了下,一本正经地忽悠他:“爹爹听我说讨厌你,好像一下松了口气,他那时候肯定不乐意你当女婿。”

    宋怀川失笑:“我那时候不争气得厉害,任谁都不会乐意。”

    他说不清自己究竟何时生了说不出口的少年心思,却很在意她的答案,犹豫再三,他还是忍不住问:“你呢?”

    什么时候发觉自己原来并不讨厌他,又是什么时候认清那些从未挑明过的情愫。

    宋怀川问得没头没尾。

    谢惜晚却在那一瞬知道他究竟想问什么。

    “一定要说的话,应该是出嫁那天。”她说,“下轿的时候他来扶,我看着那只手想,如果来扶我的是你就好了。”

    她在那一日真正明白自己在云京的几年为何会反复想起他,明白先前的心烦意乱究竟因何而起。她以为这就是所谓阴差阳错天意弄人,以为再没有机会和他说喜欢,也没有机会问他的心意了。

    幸而兜兜转转,在荆棘和泥土里滚了一遭,她身边的人正是少时的心上人。

    “我其实很怕。”谢惜晚说,“怕自己担不起你多年的惦念,也怕我鼓起勇气点了头,却发觉你的喜欢只在求之不得时才真切。”

    她似乎怕他多想,匆匆忙忙解释:“我不是不相信你,是不信自己。我怕你发现我其实不像你想得那么好,然后我们渐行渐远,连少时情分都留不住。”

    宋怀川一下将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小晚,我打仗、拼命、争功名,都是为了配得上你。”

    他毕生所求,从来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除夕后一直到上元的日子谢惜晚无所事事,到要动身回青州那日,惊觉自己又长胖了许多,她捧着年前才做的新衣裳痛心疾首,当即和宋怀川上街买了两身做好的衣裳。

    成衣终究没有新做的合身,她那一整日都闷闷不乐,直到宋怀川说回青州每个月都给她做新衣裳才高兴起来。

    他们启程当日有细雪相送,却未能生出太多离愁别绪。

    除了温朝和谢旻允,余下的人都说要和他们一起走,去看她成亲。浩浩荡荡阵仗极大,不知道的看了大概会以为宣平侯府和镇北王府要举家搬迁。

    然而马车一动,谢惜晚掀开车帘,看见冬日的寒风扬起父亲和舅舅的衣角,那两道身影变得越来越远,就像被丢下了一样。

    她的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宋怀川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哄:“等你身体养好了,我们年年都回来。”

    谢惜晚觉得自己很奇怪。

    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她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呢?

    她的眼泪越掉越凶,怎么都止不住:“我不想嫁人了,我要一辈子赖在家里。”

    宋怀川:“……”

    他沉默半晌,换了方帕子给她擦眼泪:“那我去同那些老头请辞,陪你一起赖在家里?”

    谢惜晚:“那伯父伯母怎么办?”

    宋怀川:“我带他们一起赖,你养得起吧?”

    谢惜晚被他闹得又哭又笑,将眼泪全蹭在他肩上:“你以后要是欺负我,我就回家,不要你了。”

    —

    回到青州时是盛夏。

    夏日的薄衫尚且黏糊糊贴在身上,遑论里三层外三层的嫁衣。谢惜晚嫌难受,请人重新算了个良辰吉日,将婚期从夏末改到了秋末。

    宋怀川无名无分的日子骤然被拉长了好几个月,时不时唉声叹气装可怜,弄得谢惜晚哭笑不得。

    好在他格外好哄。

    亲一下就没事了。

    金秋良辰越来越近,他们又有了新的烦恼。改日子时只想着秋天不那么热,忘了青州的秋天多雨。

    眼看离成亲的日子越来越近,吴婶又气喘吁吁追了一趟鸭子,青州的雨却始终没有停,一连下了五日。

    谢惜晚惆怅地坐在阶上看着珠帘般顺着屋檐滚落的雨水。她的视线忽然被挡住,抬起头,是宋怀川从军中回来了。

    宋怀川:“想什么呢?”

    谢惜晚答非所问:“这几日还要去军中吗?”

    “不去了。”宋怀川坐在她身侧,揉揉她脑袋问,“不高兴?”

    “嗯。”谢惜晚点头,“再过三日我们就要成亲了,这雨却不像要停。”

    宋怀川任由她靠在自己肩上:“会停的。”

    “不停怎么办?”谢惜晚说,“到时候嫁衣湿漉漉的,裙摆还都是泥,就不好看了。”

    宋怀川哄她:“雨不停就再推几日也无妨。”

    “那怎么行?请帖都送出去了。”谢惜晚说,“而且夏天的时候不是请人算过了?秋天就这一日最合适。”

    宋怀川听笑了:“你从前不是说这些都是忽悠人的,信不得吗?”

    谢惜晚心虚地低了头:“此一时彼一时嘛。”

    宋怀川学着她的调子:“也不知当初是谁为了哄我答应改日子,信誓旦旦说所谓吉日不过图个心安,那一日都是一样的。”

    谢惜晚哼了声,留给他一个闹脾气的背影。

    宋怀川低笑,径直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谢惜晚惊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又羞又恼地埋怨他:“棠梨他们还看着呢!”

    “怕什么?”宋怀川挑眉,“以后他们看得多了,自然会习惯。”

    他怕她摔下去,掂了掂将她抱得更稳一些:“雨天在外面坐这么久,又不长记性想喝药了?”

    谢惜晚眉眼立时皱在一起:“不喝,苦死了。”

    “那就安分些,别再吹风淋雨。”宋怀川轻笑,“若那日还落雨,我抱你就是,保证你连衣角都不会湿。”

    谢惜晚笑起来,很熟练地亲了他一下,紧接着就是一个喷嚏。

    不一会儿,她看着宋怀川端来的那碗药,不情不愿地挣扎:“能不喝吗?是药三分毒,一点儿不舒服就喝药也不好。”

    “这是温伯母给你备的,只有温补调养之效,听话。”宋怀川将药递给她,“厨房在做白糖糕,你喝了药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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