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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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心!”

    谢惜晚叫了棠梨进来,一边梳头一边讨好地对她笑:“别生气嘛。”

    回应她的是李含姝猝不及防的喷嚏声。

    李含姝吸吸鼻子,回想起早上的冷风:“我要是生病了,就追到青州去同你讨药钱。”

    —

    临近午时,城门前已经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有孩童高高坐在父亲肩头,哼着叫不上名字的曲调;有老人步履蹒跚,彼此搀扶着走向繁华王都;有京郊来的小贩扛着沉甸甸的担子,去挣全家几口人的活路;也有马车行人背道而驰,将鼎沸人声远远甩在身后,向人烟稀少处行去。

    侯府的车马就停在往来人群的交界。

    谢惜晚看着笑意盈盈来送她的亲人朋友,眼前忽然一片模糊,道别的话卡在喉咙正中,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李含姝拿帕子给她擦干净眼泪:“别哭,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你若不便回来我就去青州找你。”

    谢惜晚抱住她,眼泪还是不争气地蹭在李含姝衣襟上。

    “差点被你哭得忘了正事。”李含姝安慰般拍拍她,“昨日上元,我进宫见了太后娘娘。”

    谢惜晚被转得猝不及防的话题弄蒙了:“嗯?”

    “为了你那个孩子呀。”李含姝伸手刮她鼻尖,“我哥和母妃今晚由向统领护送移居京郊别院,我昨儿听到这个消息,心想稚子无辜,况且你并不是真的对他……”

    她轻轻叹气:“形势所迫罢了。”

    谢惜晚垂眸:“这件事你不必为我开脱,身为人母,是我对不住他。”

    她选择了将自己看得更重。

    “若换作是我,一向会将自己放在最首。”李含姝道,“小晚,这一点无人可以指责你。一个品行不堪的父亲和一个郁郁寡欢的母亲,于孩子而言难道是好事?我至今都觉得自己该多谢母妃狠心将我交给太后娘娘,否则我如今只怕与兄长一样不堪。”

    谢惜晚失笑:“你向来很会讲道理。”

    “真心话罢了。”李含姝道,“稚子无辜,若跟着他们一道去别院只怕又会养得极不堪,我那父王更是靠不住,所以我去求了太后娘娘。”

    谢惜晚点头:“若能得太后娘娘教导,他算有福分了。”

    “这孩子毕竟姓李,是天家血脉,不可能交给你带去青州。”李含姝稍顿,“太后娘娘倒愿意在身边养一个孩子,但她毕竟年事已高,又觉得宫中于孩童而言过分拘束。我想着你过年定会回云京,就同太后娘娘商量这孩子春夏在宫中由她教导,也能给她添些乐趣;秋冬时老人家要好好养身子,我就接他回沈府,你也能时常来看看。”

    谢惜晚眼睛又湿了。

    “不许哭!你怎么像个小孩儿似的?”李含姝哭笑不得,“你回云京时若想接他到侯府也可以,总之我不会让这孩子见他亲爹,万一给我们教坏了怎么办?”

    “好啦,时辰不早了。”李含姝又抱了抱她,“小晚,以后一定要高高兴兴的,别再哭了。”

    谢惜晚和来送她的亲人朋友一一道别,最后又没忍住在阿娘怀里掉了两滴眼泪。

    谢旻允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儿,一时心疼又好笑,轻轻扶住她瘦弱的肩:“去吧,过两年爹爹和阿娘去青州看你。”

    车马一动,城门前的尘土飞舞在半空,顷刻间迷了人眼,方才还很清晰的身影突然在视线里变得模糊。

    明明他们还没有走远。

    谢惜晚忽然意识到她已经好多年没有抱过父亲了。

    明明小时候会将她抱在自己肩头犯困的人是他,摔倒了抱她在怀里哄的是他,抱她去屋顶看星星的也是他。

    后来某一日爹爹忽然看着她感慨女儿长大了,之后她记忆里就再没有那个温暖又安心的怀抱了。

    爹爹上一次抱她是什么时候?谢惜晚仔细回想。

    应该是离开王府的那天,爹爹后来说她轻的像只猫儿,但那次她一点儿都不记得,只是不停地听人说父母那时多么担心。

    再上一次……好像就是很久很久之前了。

    谢惜晚掀开车帘,对哼着乡间小调的车夫说:“请你停一下。”

    车夫年纪不算大,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

    他很少遇到对自己这样的人也和善有礼的贵人,乐呵呵地依言停了车:“姑娘当心些。”

    谢惜晚跳下来,回身对他笑:“多谢。”

    而后她提着裙角穿过尚未平息的漫天烟尘,像儿时一样无所顾忌地扑进父亲怀里:“爹爹,我会很想你的。”

    谢旻允回过神,笑着揉揉女儿的脑袋:“多大了还撒娇。”

    谢惜晚像小时候一样将泪珠全蹭在他衣襟上:“我真的要走啦。”

    “去吧。”谢旻允将女儿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开,“照顾好自己。”

    —

    马车一摇一晃,颠得人头晕。

    谢惜晚倚着窗,将帘子掀起一角,又被尘土逼了回来。她的眼角还是红的,目光垂落在腰间一晃一晃的流苏上,像有什么心事。

    宋怀星猜她是道别过后心绪不宁,掀开另一侧帘子小声道:“哥哥。”

    宋怀川在侧轻轻扯了下缰绳:“有事?”

    “你来陪小晚吧,我去骑马。”宋怀星轻声,“她好像有点不高兴。”

    马车一停一动,谢惜晚身边的人换成了宋怀川。

    谢惜晚偏过头看着他:“你不是最讨厌坐马车吗?”

    “看你闷闷不乐的。”宋怀川轻轻捏她脸,“我来陪你。”

    “怀星又在乱说。”谢惜晚笑笑,“只是想家了。”

    她垂着头,看上去有点儿低落:“还没走多远呢,我就已经开始想他们了。”

    “那我们调头回去?”宋怀川哄她,“左右我如今不过区区一个新兵,不多要紧,在云京拿老人家给的方子开个点心铺子,或是教人骑马射箭都行。”

    谢惜晚又笑了:“只卖白糖糕的点心铺子?”

    宋怀川:“那就教人骑马射箭。”

    “还是算了。”谢惜晚道,“教一个哭一个,孩子的爹娘得天天围在门口向你要说法。”

    “不是有你吗?”宋怀川道,“我教哭一个,你就哄一个。”

    谢惜晚瞪他。

    宋怀川:“高兴了吗?”

    谢惜晚捏捏他腰间的平安结:“困了。”

    宋怀川失笑:“谁让你和怀星大半夜不睡觉?”

    谢惜晚在他肩上蹭啊蹭,找到个舒服位子才安分:“既然来了你就给我当枕头吧,这马车颠得我头疼,更困了。”

    半梦半醒时,有人用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眉眼、鼻尖、面颊,弄得她有一点儿痒。

    谢惜晚其实醒了。

    但她没有睁开眼,只是将他的手臂抱得更紧,面颊整个贴在他肩上:“……痒,别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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