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 17、惊鸿照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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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王府的马车停在转角。

    吴嬷嬷抱着咯咯笑的孩子在那里等她。

    谢惜晚没有再同朋友说任何一句话,她怕自己对往昔的眷恋被人看穿——尽管那位老嬷嬷只是心疼孩子,对李含章这个世子一向也是看不上的。

    拿着拨浪鼓笑得正高兴的小孩向母亲伸出手,要她抱。

    谢惜晚向来不理会他,转身要走却想起身后大概有人正在看她,竟出乎意料地从吴嬷嬷手里接过小孩,摇着他的拨浪鼓逗了好一会儿。

    一旁的老嬷嬷笑起来:“这是世子妃今年第一次抱小公子吧?”

    是啊,第一次。

    为了给宋怀川看。

    谢惜晚少时不明白他为何总是围在她身边,赶都赶不走。后来明白了,她就能清楚地从那些想看不敢看,最后悄悄落在她身上一小会儿的目光里,读出与她所思所想相似的情绪。

    但属于他们的光阴已过去了。

    她困于方寸之地,却真切地盼望他策马过千山。若在望见远山明月时想起她,至少会以为她过得很好,好到他能忘却年少的心意,过完他们分隔千里的余生。

    那年冬天他们重逢,此后五年里谢惜晚不止一次地想知道他的近况,但她不敢去问,只好日复一日压在心上,直到他们又一次相顾无言,遥遥相望。

    前几日在侯府相见,一同走了短短一段路。

    那时谢惜晚还在胡思乱想,将她那些说不出口的问题在心里猜了一遍又一遍:有没有成家?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像她一样爱哭吗?

    八月十五中秋月圆,这些问题都有了答案。

    谢惜晚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

    她既有一丝说不清的高兴,又抑制不住地感到难过。

    谢惜晚抱着这个自己并不愿意为之付出什么的小孩,破天荒地表露出了被她刻意藏起来的那一点儿喜爱和亲昵。

    往前走吧,别再看了。

    她的方寸之地大概此生很难走出去了,而清风明月里的人还拥有她梦寐以求的自由。

    只要她抬头看见顺着屋檐落下的雨珠,看见桂树枯枝后面的月亮,看见风追着天际的飞鸟时,能想到有一个人曾经小心翼翼将她放在心上,便会觉得她无可奈何的、难过的、糟糕的人生竟还有值得眷恋的一瞬。

    回怀王府的路上,谢惜晚将抱着她不肯松手的小孩还给一旁的嬷嬷,立时马车里就有了哭声。

    她掀开车帘,克制住自己想回头看的欲望,只往街边略略望了一眼:“棠梨,那里有卖糖画的。”

    棠梨叫车夫停下:“姑娘想吃?”

    吴嬷嬷哄着正哭的孩子,皱着眉纠正:“该叫世子妃。”

    棠梨没理她,又问自家姑娘:“姑娘想要个什么模样的?”

    谢惜晚垂眸:“兔子。”

    车轮再次滚滚向前。

    谢惜晚盯着手里长耳朵的兔子糖画想——其实她现在不像兔子了。

    原来爱哭是因为有人愿意哄她,当她哭也没人会在意的时候,泪珠便只会堆在眼眶里,始终掉不下来。

    谢惜晚第一次哭得正凶时被一个兔子糖画哄好,是在她还不大能说明白话的年纪。

    那年战事吃紧,她的爹娘和宋昀在前线忙得晕头转向,一连三月不曾归家。祝云窈一个人带三个孩子,同样焦头烂额,并不比在前线打仗轻松。

    宋怀川在母亲忙碌时,要担负起照顾两个妹妹的重任。然而她从小一碗水就端不太平,仗着自己亲妹妹比谢惜晚大一岁,想要什么有什么事都能说清楚,便不怎么搭理宋怀星,一心一意看着小晚。

    谢惜晚很不客气地伸手就拽他头发。

    宋怀川:“……”

    然而她不小心摔下来的时候,宋怀川还是伸手挡住了她要磕在桌角的脑袋。

    但谢惜晚依然放声大哭。

    “喂!不是没摔到吗?”宋怀川说,“你撞得我手疼,我还没哭呢。”

    祝云窈的声音便遥遥飘过来:“不许欺负妹妹!”

    “我没有!”宋怀川找了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她,“你想吃糖吗?”

    谢惜晚诚实地点了点头:“想。”

    宋怀川便狠下心将自己本就没几个的铜板全拿出来,跑去街上买了一个兔子糖画给她。

    小姑娘抱着兔子糖,眼泪当即止住了。

    “你以后别总是哭。”宋怀川说,“我买糖给你吃。”

    在之后几年他们尚且不许顾及男女大防的孩童年岁里,宋怀川时常会带她上街买糖吃,路上一步三回头,生怕她走丢了。

    等他们长大一些,宋怀川给她买来糖葫芦糖画,又不肯直接给她,非要仗着身高把东西举得高高的。

    谢惜晚小时候爱穿一身粉,是初春桃花的颜色,头顶左右各用粉色发带绑一个小丸子,看着就像兔子的两只耳朵。

    粉团子似的小姑娘踮着脚也够不到,抢了多次无果,便会哇一声坐在地上哭。她一哭宋怀川又会耐着性子哄,最终搭进去好几个不同模样的糖人。

    宋怀川依约定在三年将至时来找她,宫宴上遥遥一见,在新年热闹的街市上仿佛失了魂。

    路边有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卖糖画,热腾腾的一锅糖浆冒着热气,他就在一片欢笑声里将甜丝丝的味道送到孩童手中。

    宋怀川在一众孩童里显得格外突兀。

    老人家看他却像看自家孩子似的,笑得慈眉善目:“这位小公子想要个什么样的?”

    “兔子。”宋怀川说,“一个太孤单,要两个吧。”

    老人将两只兔子画成了面对面模样,拿在手里恰好脑袋挨在一起,仿佛在偷偷说什么悄悄话。

    她大概很讨厌他?宋怀川看着手里的两个兔子糖画想。

    不是说好了要等他吗?

    没有谁会喜欢一个喜欢故意惹自己哭的人,她应该是很讨厌他,所以在分别的几年里凑杳无音讯,没有回过他一封信,连给怀星的也不过寥寥几句。

    宋怀川看着手里的两个兔子糖画,忽然停在了人来人往的街市中央。四周都是欢笑声,没人留意这个对着小孩儿玩意出神的怪人。

    他不爱吃糖,但记得一个兔子糖画总能哄好哭得正凶的姑娘。

    宋怀川咬断了其中一只兔子的耳朵。

    明明一点儿都不好吃,甜得发苦,也不知那一只爱哭的兔子为什么喜欢。

    他将那个不完整的兔子丢了,又将另一个塞给路边的小女孩——粉衣裳,头上顶着两个兔子耳朵似的小揪揪。

    小姑娘笑得很腼腆:“谢谢哥哥。”

    然而她身边的女人一脸警惕,将那个兔子一把抢过来,丢到远处的地上:“不认识的人给的东西怎么能吃!你又想挨揍了是不是?”

    宋怀川看着地上已经摔碎的兔子糖画。

    路过的人没留意,又直直踩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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