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兄为夫: 55-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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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清浅疏离的笑意,她重复问陆恪:“陆大人是觉着,阿檀姐姐昔年作为,实在是……咎由自取?”

    陆恪颔首:“便是知晓翎王与太子殿下是死敌,可未必会赶尽杀绝,下官以为至多是前赴藩地,无诏不得入京罢了。”

    “天高路远, 藩王条件优渥,做个侧妃,也是一生富贵无忧的。”

    “可阿檀姐姐不喜翎王已久。”祝沅平静地向他陈述。

    “但婚姻一事, 两情相悦重要,门当户对更重要。”陆恪反驳,“至少翎王昔年是亲王, 以郡主昔年的家世,嫁予他作侧妃, 总好过守着病体在寺中潦倒一生。”

    “许侍郎是荆湘总督独子,又是状元,前程似锦,风光无量, 想来总督更不会同意她嫁去为嫡妻。”

    祝沅无话可说。

    不知从何时起,她忽而发觉自己对旁人生厌时不会再立刻撂脸子,反是同沈泽谦一般,越是不喜,面上越是会笑得友善。

    “左右此事是郡主任性,与你我无关,眼下也已了结。”陆恪又道,“你……”

    “那陆大人恋慕的,是我,还是太子殿下的义妹呢?”祝沅看着他眼睛,忽而问。

    陆恪怔然,片刻后才回答:“太子殿下的义妹就是祝小娘子,两者是同一人,有何要紧的分别?”

    “是,没有。”祝沅语声平缓,“毕竟,无论是我,还是太子殿下的义妹……”

    “都不可能会喜欢陆大人。”

    陆恪怔愣,而她已毫不留情地回身,向静院内走去。

    “阿沅!”他情急,下意识地唤出陆怜平时所唤她的称呼,伸手要去抓她的手。

    可有只手比他更快地攥住少女莹白的手,不由分说地,将他们格挡开来。

    陆恪尴尬又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与沈泽谦对上视线。

    对方凤眸不复素日温和,凌厉而冰冷,带着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威压,似薄而尖锐的利刃。

    割向每一个对他的所有物心怀旖念之人。

    陆恪掌锦衣卫诏狱,见惯了各种折磨人到生不如死的极刑,从未料想自己也有能被逼得禁不住后退半步之时。

    还是被京中名声最佳的沈泽谦。

    他与他的同僚们都不曾见过沈泽谦动怒,锦衣卫与亲王打交道也极少,只知对方从来谦恭知礼,端方温雅,完美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眼下却显然处于盛怒之中,浓眉压低,凌厉眉眼满溢储君的迫人威仪:“她年轻,不懂事,陆大人也敢年轻、不懂事?”

    “她迟钝,陆大人也敢迟钝?”

    陆恪不迟钝,霎时懂了他的意思。

    ——莫要再打祝沅的主意。

    莫要,跟他抢人。

    只是这一瞬,过分强烈的震惊代替了他本应立刻后撤的动作。

    他们、他们分明是人尽皆知的义兄妹……

    然盛怒之下的青年太子显然不复素日的好耐性,容不得他一丝犹豫,嗓音沉冷,一字一顿:“她不会掉脑袋……”

    “陆恪,你有几个脑袋容孤砍?”

    陆恪惊慌后退。

    他能分析得明白,沈泽谦已是储君,自己而今效忠于恒顺帝,未来也要效忠于他。

    比起祝沅,他更喜欢自己的前程,更喜欢陆氏一族的荣耀。

    只在比手回身后,陆恪猛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像祝沅那般心性单纯天真的女郎,从前当真知晓沈泽谦这般强势的一面么?

    如他所疑虑,祝沅并不知道。

    或者说她知道,但从不曾亲身体会过。

    手被沈泽谦牢牢扣着,她已被方才这几句掷地有声的话吓得懵了,呆愣愣地僵在原地。

    直到他回过身来同她对视,方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身前的青年郎胸膛正剧烈地起伏着,喘.息粗重,墨黑的凤眸里暗色翻涌,连唇畔素来清浅的笑弧都未能再维持住。

    似不再蛰伏于深林间的猛虎,眼下的情态已是蓄势而发,将骤然而起,撕咬住猎物,拖回自己的领地慢慢享用。

    而她就是那只被盯上的小羊羔。

    还是一只,远远不够猛虎饱腹的小羊羔。

    祝沅大脑里本能的反应在激烈地冲突。

    想要哥哥保护。

    可眼下让她觉着危险的偏偏也是哥哥。

    她也不知晓而今靠近他,是能如往常一般得到护佑,还是在自投罗网,更入险境。

    祝沅不知该如何反应,不知是该挣开他的手,还是该更攥紧他。

    他们的手而今严丝合缝地交握,无论是哪一个,都不再有能容她选择的余地。

    祝沅垂下眼睫,后知后觉地瞧见地面上星点落下的斑驳血迹。

    “你受伤了,”她终于寻到自己的嗓音,“我们去上药,好不好?”-

    静院内炭火旺盛,暖意氤氲。

    古木的枯枝在寒风中轻擦出窸窸窣窣的微响,偶有几声虫鸣,微弱、断续。

    祝沅小心翼翼地挑出他皮肉中的木刺,指尖挖了一点点金疮药,轻轻地涂抹在他的伤口上。

    沈泽谦一动不动,只垂着眼,安静地看她。

    看她身上那身没穿给过他看的新衣裳。

    看她面上一瞧便是极尽精心的妆面。

    看她抿起的樱唇,微微下陷的酒窝。她方才对陆恪笑得甜美,也露出来了这颗给他看。

    他已许久不曾被情绪如此掌控过,全然难能冷静下来去思考。

    沈泽谦原以为祝沅是害羞,是不知所措,所以要躲着他去平复,足足半月的时间,他都耐着自己对她的思念,好耐性地给了。

    时至今日,瞧见她与陆恪一同,方觉从来都是他自作多情。

    她玩得很开心,很松快。

    是不是从不曾想过他。

    为何能在与他如此亲密之后,转而背着他,若无其事地去与旁人甜蜜幽会?

    “今日不是要祭灶么,哥哥怎的亲自来了?”身旁的祝沅不知何时上好了药,问他。

    “陆恪能来,我凭何不能来?”沈泽谦望了眼已被包扎好的右手,反问。

    她而今上药都不如先前那般没轻没重了。

    可她也就为他上过那么一次。为何忽而会精进这般多?

    她是……从陆恪身上练的么?

    胸腔内的酸郁非但不散,反而越累越浓,若泡足了水的棉花,堵在心口涩然作痛。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吃醋。

    哥哥不像哥哥,情人不像情人。

    “陆恪巡城,哥哥又不巡城。”祝沅并未察觉到这话中的较劲之意,回答,“哥哥公务繁忙,何必再往京郊跑一趟呢?”

    她不想见他吗。还想躲他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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