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摹难书: 13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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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翊缓缓回过头。

    今夜的月光太稀薄,淡淡地笼罩着这山阶和石径。

    顾城渊站在他身侧几步开外,背对着他,在月色里显得孤寂。

    “……”

    难得顾城渊如此安静,白翊反倒不太适应,他走过去,伸出手在顾城渊的眼前晃了晃。

    “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顾城渊眼睫微颤,这才察觉白翊的靠近。他垂下眼,借着那淡到几乎透明的月光,去端详眼前这张脸。

    他的师尊肤色本就白皙,被这朦胧清冷的月光一照,愈发显得剔透,羊脂玉一般,泛着一种温润却易碎的光泽,看着却有种不真实的美好。

    但他的眉眼却如此生动鲜活,这样的距离,近得连他纤长细软的睫羽都能看得根根分明。

    就像是薄的白釉瓷器,瓷瓶通体洁净的不像话,上面的花纹却清晰的不能再清晰。

    不知不觉中,顾城渊放轻了呼吸,像是怕呼出的气息将脆弱的瓷器震碎了。

    瓷器固然脆弱,可他知道,白翊并不脆弱,

    他是碎过一次还依旧完整的人,这样的内里,就连他这个没心没肺的魔都不一定能做到。

    “……”

    顾城渊愣的太久,久到白翊皱起眉头,语气也正经了不少:“你怎么了?”

    顾城渊注视着他,缓缓抬起手,将他揽过来紧紧抱住。

    他突然好舍不得。

    十七年,整整十七年,他好不容易熬过那些每一分每一刻都能将他逼疯的日子,好不容易将他的师尊从虚无缥缈的期盼与绝望中盼了回来,一点一点重新捂热,重新拥有。

    现在却又一次岌岌可危。

    他舍不得。

    他也不甘心。

    “师尊……”

    顾城渊将脸埋在他颈侧,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喃喃自语般问道:“你爱我吗?”

    白翊被他揽的一个趔趄,感受到顾城渊浓厚的悲伤,他不禁愣了一瞬:“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顾城渊不答,手臂收得更紧,声音提高了一些,又执拗地重复了一遍:“师尊,你爱我吗?”

    白翊不明白他这么突然这副模样,但顾城渊现在这样,他也还是软了语气,顺着毛地去说:“爱。”

    顾城渊一顿,又问:“爱我?”

    “嗯,爱你。”

    话音刚落,顾城渊忽然松开他,与他对视着。

    月光下,白翊看见那双总是盈着笑意或张扬的黑眼睛,此刻清晰地翻涌着剧不安和害怕。

    “师尊,十七年太难熬了。”

    顾城渊说。

    “你好不容易才回来,我不想我们再等十七年了,或许没有那么长,也或许没有那么短,可终究太难熬,我不想等。”

    “你……”

    “我们走吧。”顾城渊打断他的话,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恳求,“师尊如果也舍不得我,我们就走吧,今夜就走,现在就走。”

    “以我们的本事,没人能知晓我们去了哪里,师尊上辈子就选了苍幽山……”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而后才将后半句说了出来。

    “这辈子,能不能……选我一次?”

    “……”

    白翊怔住,一时无言。

    他从来没有见过顾城渊这副模样。

    脆弱,慌乱,决绝,将心底最深的不安与渴望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

    被那样一双盛满情绪的眼睛注视,白翊的心脏一阵抽痛,有那么一刹那,他真的想不顾一切地点头应下。

    就像以往无数次那样,或是无奈或是纵容,应下他所有或合理或任性的要求。

    然后,他们就此转身,抛下一切,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茫茫人海与浩渺山川之间。

    没有正邪之争,没有天下重任,没有分离隐忧,只有彼此。

    或许……真的没人能找到他们。

    可是……

    这世间所有的事情,他或许都能纵容顾城渊。唯有这一件,他不能答应。

    他抬手拭去顾城渊眼角不知何时沁出的一抹泪水,思考拒绝的话要怎样说,才能不会那么伤人。

    静默许久。

    “……战前扰乱军心。”白翊道,“别以为你我如今的关系,我就不会罚你。”

    听到这句话,顾城渊眼神微动,里面的情绪明显滞了一瞬,而后就渐渐平息下去,最终由一丝释然代替。

    果然……

    果然。

    刚刚在胸腔里沸腾滚烫的血液,此刻一点点冷了下去。抓着白翊肩膀的手,力道也松了不少。

    他垂下头,深深吸了一口冷气,将所有翻涌的不甘与疼痛都压回心底。

    等他再抬起头时,脸上的神情已然恢复了大部分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涩然。

    顾城渊浅浅地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丝笑意:“我就知道……师尊不会选我的。”

    白翊看着他这副失落模样,眉头皱得更紧,心头又酸又疼,忍不道:“你傻不傻……”

    “人这辈子总要有一样需要坚守的东西。”

    白翊思忖着,尽量将这其中的道理与面前的人讲清。

    “我自儿时起便肩负着苍幽山的存亡,即使重活一世,也卸不掉了。”

    “我的名字就注定了,我要如何活着。”白翊缓缓说,“前世我与你说过你的名字有何意义,现在我也告诉你我的名和字,都有何含义,听完或许你就会明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白翊,字钰泽,这是昔日沈宗主所取,其寓意是,既为仙门之主,需任庇佑天下之责。”

    “望有润玉之风,生得铮铮铁骨,福泽苍生。”

    “我并非是在你们之间做选择,这世间所有的一切我都能顺着你,唯独这件事……它不是选择。”

    “这样说,你可明白?”

    “……”

    顾城渊静静听他说完这些,而后再一次拥住他,只不过这一次他的动作十分轻柔,带了些安抚意味。

    “明白。”顾城渊轻声说,“但我也想让师尊明白,我要坚守的事物,八岁以前是我的娘亲,后来便一直是你。”

    “就像你的责任那样,不是选择。所以,师尊要做什么,要去哪里,要背负什么……我都会陪着。”

    “……”

    顾城渊依旧揽着他:“刚刚的话,只是我一时冲动罢了,我太焦虑,太害怕。但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

    顿了顿,他声音轻的几乎无声:“无论以什么方式,我都一直在。”

    “……”

    直至此刻,白翊忽地警觉:“这话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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