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摹难书: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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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撑一两日。

    活下去, 成了每个人心头最沉重也最卑微的念想。

    然而, 在这群形容枯槁, 步履蹒跚的流民中, 却有一对兄妹显得格外突兀。

    他们年纪尚轻,不过十六七岁模样, 虽衣衫染尘, 面有菜色,却难掩眉目间的清秀灵气, 看着像是什么富家子弟。最奇的是, 两人各自背着一个硕大而沉重的包袱,走得踉跄却护得极紧,仿佛里边装着比性命还金贵的物事。

    夜深露宿时, 终有饿红了眼的流民按捺不住贪念,趁兄妹疲惫睡着之际, 猛地夺过了那两个包袱。

    原本以为是什么粮食,结果打开一看发现包袱里装的居然是一件件戏服。

    明明温饱都解决不了,怎么还有人费这么大劲背着几件衣裳跑这么远?

    瞅着手里两件戏服,抢包袱的人不禁破口大骂:“去你娘的,逃命不装粮食,装两件破衣裳。”

    对此,夏锦蝶只是拼命从那人手里抢回戏服,将它们折好:“我乐意你管得着吗,你要抢粮食你抢别人的去,我们这没有。”

    那人骂骂咧咧地走了,急匆匆地找下一个人想接着抢。

    夏锦蝶继续整理着她的戏服,指尖抚过繁复的绣纹,动作轻柔。

    夏锦辰则默默坐在一旁,从怀中摸出一个干瘪的钱袋,借着月光仔细数了数里所剩无几的碎银,低声道:“阿妹,只剩十两银子了。”

    “……”

    夏锦蝶抬起头,就着朦胧月色看向兄长消瘦的脸颊,歪着脑袋认真算了算:“那……咱们两天吃一顿吧。省着点,十两银子,应该够撑到渊城了。”

    夏锦辰看着她明明自己也饿得眼窝深陷,却还要强打精神盘算的模样,心中酸涩。

    但他并未表露,只是微微笑了笑,而后把仅剩的半个粗面馒头都递给她。

    “好。”

    ……

    兄妹二人其实早就不记得爹娘的模样了,自有记忆起,便在南安的一个戏班里摸爬滚打。

    只记得戏班的老师父特别爱打人,夏锦蝶是真心喜爱唱戏,一招一式学得刻苦,挨的打便少些。

    夏锦辰身段纤细柔韧,老师父便逼着他也要学旦角,他不愿,换来的便是一顿又一顿更狠的毒打。

    打久了,骨头硬不过藤条,他也就妥协了。

    他知道,他心底里从未如阿妹那般炽热地爱过戏台,之所以愿意穿上那身不属于自己的行头,咿咿呀呀地唱,也仅仅是因为想陪着阿妹罢了。

    夏锦蝶爱戏成痴,这一点,夏锦辰比谁都清楚。

    当初在南安逃命时,夏锦蝶明明都已经脱险,却还是不顾阻拦回头冲进火海将他们的戏服给带了出来。

    不顾已经燃起来的发丝,她一遍遍检查戏服是否完好,夏锦辰心疼地将她脸上灰烬擦拭干净,心中一阵后怕。

    那时夏锦蝶愣怔许久,拿戏服的手捏紧松开,松开又捏紧,也许是实在舍不得她的家当,抬头与他说要将戏服带上,哪怕身在他乡也要继续唱下去。

    夏锦辰没有阻拦,像往常一般依着她。

    夏锦蝶的戏唱得相当好,夏锦辰原本以为,以她的功底,无论流落到何方,只要开嗓,总该有懂得欣赏的看客。

    可他们千辛万苦抵达渊城后,才发现北地风俗与南安迥异,寻遍偌大的渊城,竟找不到一幢像样的戏楼。

    偶尔有几处茶肆酒楼,也多是说书杂耍,或是一些北地粗犷豪迈的唱腔,并无他们熟悉的南戏容身之处。

    身上的银子已经用尽,雪夜里,两人只能缩在街头深巷里期盼天明。

    冷风卷起雪片,冻的两人直哆嗦。

    夏锦辰将她圈在怀里,任由风雪吹打在他单薄身躯上,闷闷咳嗽两声,眼神落到那装着戏服的包袱上。

    那里边有一件重工戏袍,曾是老师父的镇楼之宝。

    他记得那件戏袍上镶嵌许多珠宝,现在这情景,若是将那些珠宝拆下来当掉,他们也暂时不用过这种日子。

    可老师父后来将戏袍传给了夏锦蝶,她珍贵的紧,如果将珠宝拆去,戏袍也就毁了。

    犹豫良久,他还是忍不住试探。

    “阿妹。”

    “嗯?”

    “……”

    让她拆掉戏袍的话在舌尖滚了几滚,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夏锦辰微微叹了口气,轻声问她:“渊城……没有戏楼。我们还唱戏吗?”

    夏锦蝶沉默一会,然后抬眼看向他:“唱。”

    夏锦辰问她:“怎么唱?”

    “我们自个搭台子唱,就同小时候看过的那种街边耍猴戏的一样。”

    “就你我二人,唱什么?”

    夏锦蝶:“二人对唱的戏那么多,随便挑一首咱们之前练的曲子就行。”

    夏锦辰闻言顿了顿:“……挑一个青衣词少的曲子吧。”

    “为何?”

    “我怕我一开口,看客就都散了。”

    听他这样说,夏锦蝶无奈看他一眼:“阿兄你又来了,师父的好话你听不进去,不好的你倒是记的牢。”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汲取着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认真地说:“我说过许多遍了。别人怎么看,我不管。反正,阿兄是我见过的……唱得最好的青衣。”

    夏锦辰闻言笑了笑,没有回话。

    ……

    后来,兄妹俩真的在渊城最热闹的西市街角,寻了块稍宽敞的空地,用捡来的破木板和砖石,勉强搭起了一个简陋至极的戏台。

    夏锦蝶将她那些小心珍藏的戏服一件件挂起,权当背景,没有丝竹伴奏,她便自己打着简单的拍子清唱。

    起初,渊城的百姓觉得新鲜,南方细腻柔婉的唱腔,配上这对容貌出色的少年少女,倒也吸引了不少人驻足围观,零零散散能得些铜板。

    可日子久了,新鲜劲过去,围观的人便日渐稀少。到最后,常常只剩下三五闲人,或是一两个无所事事的老者,蹲在远处,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收入愈发微薄,有时连当日的炊饼钱都凑不齐。

    夏锦蝶嘴上不说,但夏锦辰看得出她的失落。

    她常常一个人坐在他们只能放下一张板床的狭窄小屋里,对着那些依旧华美却蒙了尘的戏服发呆。

    夏锦辰心中不忍,便出去打听,一番询问才得知这些日子渊城城主在兴修云锦轩,大部分人都被抓去当劳工,每天忙的焦头烂额,哪还有心思听他们唱戏。

    两人对此皆是无言。

    也许是那个风雪夜埋下的病根,又或许是长期的饥饿与劳累,自那之后,夏锦辰便开始频繁地咳嗽。

    起初只当是寻常风寒,并未在意,自己硬扛着。可咳嗽非但没好,反而愈发剧烈,有时咳得撕心裂肺,竟能咳出淡淡的血丝来。

    夏锦蝶慌了神,将他送到医馆一瞧才知他早就病的厉害,若是再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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