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皇子总在勾引我_陈允酒: 第14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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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临桉只能去找那一点零星的亮光。

    他看到自己推着轮椅的手渐渐修长,急喘着气赶过去, 眼前景象倏然一变, 成了京城高大冰冷的城墙。他在城楼上,远远望去, 那一点亮光原来在和亲队伍的最前方, 是肩甲折出的惨淡日光。

    那点亮光也很快消失不见, 此间相别十年,匆匆一面, 又是三年。

    每一次,都只有沈临桉留在原地。尽管他竭尽全力, 一步步走出宫墙、走出京城,但朔北实在太冷太远, 他还是走不到。

    那些离去的身影重叠交织, 最终凝固成一个最近的人影。

    近在眼前, 这真实得令人心颤的时刻。顾从酌就站在几步开外, 不再是少年模样, 身姿更加高大挺拔,麒麟服包裹着久经沙场的劲瘦身形,长剑肃杀冷冽。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按着剑站在那里,好像在等待什么人。然后他微微侧过脸,看向沈临桉,那张总是冷峻的脸上,竟然罕见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

    沈临桉心头忽然一阵巨大的不安,心脏突突直跳。

    他眼睁睁地看着顾从酌转过身,迈开步子,朝着离他越来越远的方向走去。

    “不要走。”

    沈临桉难以遏制地想。

    “不要再走了。”

    无力、失落、后悔、恐惧酿成毒药,毒入肺腑。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在骨血中汲取了来由不明的养料,疯狂滋长。

    “下一次再见是什么时候?”

    三年、五年,还是十年、二十年?

    沈临桉不知道。

    他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可是身体上如坠冰窖的煎熬,不及他欲裂的头痛心痛半分。

    “你在哪里?”

    鞑靼进犯,边关急传战报,黑甲卫离京。

    “你还会回来吗?”

    圣旨赐婚,公主出嫁,十里红妆蔓延到北疆的冻土,鸾凤和鸣。

    “我要怎么才能留住你?”

    留不住,归不来。

    沈临桉从噩梦中惊醒。

    眼前什么都没有,只有东宫寝殿熟悉的陈设。冷汗浸透了他的里衣,粘腻地贴在皮肤上,一阵阵寒凉从骨缝里透出来。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咚咚地撞击着耳膜,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惊悸与痛楚。

    沈临桉睁不开眼,但听觉已然恢复,隔着屏风,朦朦胧胧听到有人在低声说话——

    “不是解毒了吗?怎么还会晕过去?”说话的人明显焦急担忧。

    是望舟。

    望舟连声追问:“裴公子,步阑珊既然解了,殿下怎么还会昏倒?”

    裴江照脸色不太好看:“是我想得太简单了,看临桉的脉象,虚浮紊乱、时急时缓,心脉处尤甚,真气混乱左冲右突……再这样下去,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他。”

    莫霏霏嗤笑一声,呛道:“你个庸医,这还用看脉象才知道?”

    单看沈临桉那副样子就知道有问题。

    裴江照被她一刺,脸色更加难看:“平日里诊脉毫无端倪,要不是此番受了剧烈情绪冲击,我还不知道临桉在骗我。”

    莫霏霏不耐烦道:“别说这些没用的,你就说,什么毛病什么根源?”

    裴江照:“毒没解。”

    患病的人没说实话,清醒的时候刻意用真气压着脉象。裴江照信以为真,在催促下就换了药方,让沈临桉能更快与常人无异地行走。

    经年旧疾,一朝难治,现在全十倍百倍反噬了回来。

    “是步阑珊?”

    “不是。”

    一男一女面对面站着,本是剑拔弩张之势,直到裴江照斩钉截铁地给出这个答案,两人之间的针锋相对,登时像是破了的纸灯笼泄气地掉在地上,干干瘪瘪。

    望舟稀里糊涂,好一会儿,不明就里:“等等,为什么不是步阑珊?裴公子知道什么?还有殿下为什么要骗裴公子?”

    前两个问题难答,被直接掠过。

    “这还用问吗?”莫霏霏听到这儿,又是冷嗤一声,“除了那谁,还有哪个人有这么大本事?”

    现在她连那人名字都不肯提了,可见愤恨得不行。

    三人好一阵沉默。

    最后还是莫霏霏拿主意:“姓裴的,你说吧,怎样能让殿下好起来?”

    “在我找出临桉究竟瞒了什么毒之前,”裴江照答,“最快的法子,心病还需心药医。”

    莫霏霏了然。

    她一咬牙,抱着胳膊站直身,将手按在双刀的右刀柄上,沉声道:“他们人多走不快,我骑快马去追,拼死将那谁绑回来!”

    望舟反应过来,大惊失色:“那么多黑甲卫,还有常副将呢!莫姑娘千万不要冲动啊!”

    屏风内响起些微的衣料摩挲声,好像是床榻上的人被惊动了。

    三人默契地收敛响动。

    过了一会儿,裴江照极轻地说:“我先给临桉施针,再让他服下安神的药,免得他知道那谁去哪后受不了。”

    望舟有些犹豫,他不擅长跟殿下说谎,于是被另外两人直接赶去熬药。

    裴江照和莫霏霏绕过那架素面屏风,内室的药气一下子沉甸甸起来。沈临桉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头,眼睫微垂,神色平静。

    两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凝重。裴江照深吸口气,故作自然地走到沈临桉床边坐下。

    “你醒了?”裴江照打开药箱,直截了当道,“正好,我得给你施针,稳固心脉。”

    沈临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淡淡地问:“我昏睡了多久?”

    莫霏霏提着茶壶,给他倒了杯温热的茶水:“两三个时辰而已,没多久。”

    裴江照看她脸不红心不跳,心下不由暗赞了句好。而床榻上的人闻言瞥了她一眼,没来由的,有一瞬间,莫霏霏仿佛见到了他将来喜怒莫测、心思深沉的帝王相。

    莫霏霏心头忽地一阵打鼓。

    她心想:“不能吧,难道他早醒了?”

    莫霏霏隐晦地给裴江照使了个眼色,不得不说,两人看不惯眼这么多年,这会儿倒是默契十足,一个眼神就心领神会。

    “来。”

    裴江照取出针袋,铺开,一枚枚或粗或细的银针在烛火下闪着微亮。他抽出其中一枚,指尖稳而准地拈住,示意沈临桉伸出手臂。

    莫霏霏在一旁看着,虽早见了无数回姓裴的施针,但乍见素日里不着调的混子正经起来,眉眼肃正,竟还真有几分空山新雨般的出尘气。

    她心道:“这家伙,就该剃了度出家去,省得见天儿地撞见心烦!”

    沈临桉却没动。

    “临桉?”裴江照疑惑道。

    就在这时,沈临桉突地开了口,声音很轻,甚至有点发哑:“他走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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