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皇子总在勾引我_陈允酒: 第5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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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语调悠然地下着结论:“心折神摇,难以自持,才是常理。”

    顾从酌握着乌沧手腕的指尖一顿。

    那句带着明显调笑口吻的“心折神摇”跟羽毛似的搔过他耳际,让顾从酌下意识地挪开了眼,眉头仿佛难以忍耐地蹙起,准备将手收回来。

    总归乌沧都从木箱里出来了,本也不再需要他搀扶。

    然而他打算就此放人一马,被放的倒不乐意。松劲的刹那,乌沧更快一步,反手攥住了顾从酌露在手套外的指节。

    顾从酌总是习惯戴着半指手套,这习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其实他自己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大概是他某次下战场后收队经过城镇,送行的人群里有个妇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孩。

    孩子被木球逗得咯咯直笑,但人太多太挤,那木球一不留神掉下来,滚到顾从酌脚边。他弯腰捡起木球递回去,然而婴孩非但没笑,反而还嚎啕大哭起来。

    顾从酌收回手,垂眸看了一眼,才发现手背和手心旧伤叠新伤,刀痕剑划交错着,还有一小片暗红的血迹。

    后来他回到营中便叫人做了副半指手套,中途破损又换过许多,不过这习惯好像已经改不了。

    于是此刻,乌沧攥住他那截没被布料遮住的指节时,奇异般地给了他一种久违的、触碰到暖意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熟悉。

    但其实乌沧的手指是微凉的,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

    这种冷白也很熟悉。

    顾从酌看见他的拇指轻轻蹭过自己手套边缘的布料,指尖则稳稳扣住自己那截分明的指骨,像要将那点冷意捂热。

    “……他想做什么?”顾从酌想。

    黑色布料的边缘恰好抵在乌沧的虎口处,两只手就那么交叠着,乌沧的手包裹住顾从酌半露的指节,像在掌控,又带着点说不出的轻缓,直到触到掌心。

    随后一枚圆润的、泛着柔和光泽的小东西,从他的掌心滚到了顾从酌的掌心。

    那是颗小珍珠,个头不大,浑圆无暇。

    乌沧这时才缓缓地松开手。

    不知是不是顾从酌的错觉,他感到乌沧的手指抽离开去的时候,指尖似乎在他裸露的指节上轻轻勾了一下。

    “方才郎君把在下藏进去的时候,”乌沧适时地开口,打断他的思绪,“在箱子角落里摸到的。”

    这相当于验证了他们的推测,并且是确切的证据:水霓楼的班主果然在干雇用珠肠人偷运珍珠的买卖。

    顾从酌将那枚珍珠收好,再抬眼时,眸中已然一片沉静,丝毫看不出适才的近距离接触有没有在他身上掀起波澜。

    “走吧。”他简明扼要道。

    两人不再耽搁,顺着来路下船,再次经过水霓楼的后院。

    班主夜访,楼内喧嚣嘈杂更重,灯笼一盏盏点得无比亮堂。

    未免惊动人,顾从酌稍微绕了一小段路,正巧经过胡老二坠亡的那栋矮楼。

    那矮楼底层并非正经房间,很是破败。大抵是主人盖到半途反悔,只有个空壳子,里头其实没人居住。

    空着也是空着,戏班临近,又多杂物,久而久之,就杂七杂八地堆放了些演出的道具。门口和窗下扔着废弃的布景还有损坏的箱笼,十分凌乱。

    顾从酌踏上墙头时扫了一眼,乐船没挂起来的那面旗就在这。

    绸布旗颜色鲜艳,旗杆的尖端染有不明的污渍,因为放置的角度从墙内突兀地斜伸出来,投出的影子狭长尖锐。

    顾从酌的目光在那面旗上停滞一瞬,眸色深沉如夜,未发一言,就再次与乌沧隐入了黑暗之中。

    *

    再到府衙,乌沧打了个哈欠,说要回去补眠,就施施然离了场。

    顾从酌直入大牢,值守的黑甲卫立即将牢房门打开。他脚下不停,目不斜视地穿过霉味与血味弥漫的甬道,靴跟叩击石板的声响一下下回荡。

    离外头最近的牢房关的都是些小官小吏,温有材在最里头,单独一间。

    此时他并不在牢房里。

    温有材在刑架上,头发散乱,官袍早已被剥去,只着一身肮脏的里衣,头发粘着汗津津的额头,全无往日的高高在上与颐指气使。

    常宁执着沾了凉水的鞭子,站在刑架前,打量着被粗重铁链呈“大”字形绑在架子上的温有材,似在琢磨从哪开始下手。

    要晾的是为虎作伥的小官吏,温有材既是知府,又是温家人,与他们要查的江南贪墨案紧密相关,自然值得镇北军亲自上阵,撬点有价值的东西出来。

    听见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常宁回过头,见是顾从酌,抱拳道:“少帅。

    架子上的温有材猛地抬起头,看到顾从酌这个把他打进牢狱的罪魁祸首,忽然剧烈挣扎起来,使得铁链哗啦作响。

    “顾从酌!”

    但他挣不动,于是干脆朝着地上狠狠啐了口唾沫,嘶声喊道:“你休要得意!你不敢杀我,给我上再大的刑也没用,温家不会放过你的!”

    事到如今,温有材嘴里翻来覆去的,还是那两句话。

    顾从酌像是没听见他叫嚣,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他径直走到常宁身前,语气平淡地吩咐:“常宁,你去躺水霓楼,把班主带回来……做得隐蔽些,别让人察觉。”

    常宁应道:“是!”

    水霓楼的班主……

    温有材竖起耳朵偷听,不知心下想到什么,神情惊疑不定。

    但他身在牢中,就算听见了消息也没大用,再多的担忧恐慌在见着常宁放下鞭子转身离去后,都暂且松了口气。

    毕竟人总是更担心眼前的危机,别管温有材喊得多铁骨铮铮,真要上刑,他怎么可能不怕疼不怕死?

    他心中刚生出一丝侥幸,以为自己能逃过这劫皮肉之苦。但顾从酌并未与常宁一道离开,而是缓步走到了墙边泛着寒光的刑具前。

    温有材心里咯噔一声。

    只见顾从酌目光扫了一眼,从中抽了条黝黑沉重、铁片淋漓的长鞭下来,随手掂了掂,仿佛在熟悉手感。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神色冷淡地看向刑架上面色惨白的温有材。

    “温知府可知,顾某在军中多年,”顾从酌慢条斯理道,“审过的人不下千数。”

    “这当中,有战犯,有鞑靼俘虏,还有奸细。”

    他说话间,手腕随意似的一抖,铁鞭立刻炸起声凌厉的破空爆响,鞭尾精准抽在温有材身侧不到半尺的石壁上。

    火星四溅,石屑纷飞。铁鞭击起的一块碎石直飞过温有材的眼角,他眼前一黑,血腥气很快渗出来。

    温有材吓得一哆嗦,浑身肥肉也跟着颤了颤。

    顾从酌还是那副没有起伏的语调:“用这鞭,若抽膝盖,两鞭下去,骨头就能碎成渣。”

    他手腕一动,将鞭梢指着温有材的胸口:“若抽这儿,也是两鞭……温知府要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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