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也砂锅我: 6、雪中聆旧(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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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是什么忌讳啊,你告诉我,我以后侍寝的时候,好仔细避着。”

    “侍寝”两个字猛地扎痛了李若林敏感的神经,他一把抓住李书常的手腕,“李书常你怎么能说出侍寝这两个字?”

    李书常疑惑,“啊?侍寝怎么了?不是二公子你松手,疼啊。”

    李若林忍不住训斥他,“你也是世族之后,委身裙钗,你的脸呢?”

    李书常沉默了一阵,忽释然一笑:“二公子才是真正的世族之后,我父兄都是浊官,我这辈子的气运眼看着也到头了,我就想救他们出牢狱,别说侍寝了,寿灵公主她想怎么样对我都行。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我什么时候告诉你的啊……”

    李若林解释不清楚,索性不吭声,而李书常也没有纠缠,一门心思就想知道王卓仪的忌讳是什么。

    李若林吞下最后一块糕饼,蜷缩进被中,闷声道:“她不喜欢男子对着她哭。”

    李书常认真地重复道:“哦……殿下不喜欢男子哭,诶?所以你今天对她哭了?”

    李若林不想跟这个没长醒的人说话,却顺着他的话,回想起了王卓仪面前的自己。

    他捅向她的簪子没能捅中,他气得急火攻心,张牙舞爪,被绑起来以后,却又在她面前哭得像一个疯子。

    但是……

    他竟然没有死。

    上辈子王卓仪果然在放屁。

    上辈子王卓仪果然是个大骗子。

    骗了他的心却不要他的身,她怎么这么狠!她怎么能这么狠!她怎么可以这么狠……

    他心中如是想,猛一闭眼,倒真的是对着李书常,流下了眼泪。

    这一次,他绝不能听她的,他一定要想点别的办法,重新活一次,把她弄死。

    对,一定要把王卓仪弄死。

    素居月??直棂窗下,竹帘高悬,王卓仪一阵恶寒。

    含朱移来灯烛,问王卓仪要不要用些梅花糕,毕竟闹了一晚上,她什么都没有吃,只喝了一肚子酒。

    王卓仪无端想起了李若林的那一把瘦骨,当即想给自己一巴掌。

    耽于情爱曾要过她的命,重来时,靠着仇恨她斗赢了自己在阴阳一事上的浅薄,可这辈子仇恨散了,李若林仍然跪在她面前,眉目如画,身段如柳,她好怕自己输了。

    “不吃了,睡吧。”

    王卓仪蒙上了头。

    含朱吹灯,东方的天空已悄然泛白,一连几夜,王卓仪都辗转反侧,没怎么睡好。

    之后的几日,王卓仪强制自己,把李若林忘了,当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然而三日之后,谢洇来告诉她。李若林绝食了。

    王卓仪听了一个头两个大。

    “不是他到底要干什么?”

    谢洇正急着要去度支曹衙,西山不比寿丘里,虽因不必日日朝班,但上职路远,他也得早行。平时这个时辰来向王卓仪叩安,王卓仪都没有醒,这日她倒是梳洗整齐,在素居坐着等他。

    谢洇看清了她掩饰不好的惶然,反倒放平了声音,“他一直在铜镜台痛哭悔罪,想求见殿下。”

    “你告诉他可以,前提是先抽他一百鞭。”

    “什么罪名呢?”

    王卓仪随口道:“作得我头疼。”

    谢洇笑了笑,平声道:“殿下,一百鞭人会死。”

    王卓仪失去对谢洇的耐性,撇头扔下了一句:“让吴盈带人去灌他。”

    谢洇拱手应了一声:“是。”抬头甚至还帮她找补了一句:“我也是这个意思,殿下的明月园里饿死了人,传出去到底不好听。”

    **

    王卓仪没再说话,下了谢洇的台阶。

    就这样勉强相安无事地又过了几日。

    其间王卓仪腰伤一直没好全,因为李若林的事,又新添了头痛,她索性没有出明月园,召御医住到了明月园,为她调养腰伤,谢洇也没有回寿丘里的公主府,每日朝班后去支度曹衙伏案至天暗,方借昏光西出承明门,独上西山来。

    朝中听说王卓仪受伤,上至建元帝下书问病,下至谢、萧二氏的无职后辈亲谒探问,直闹得西山山路上,车马塞道。

    王卓仪起先一个人都不想见,只把谢洇推出去应承,自己在素居静养,直到宋浓拖着沉重的身子,跪在了素居外。

    那日是王卓仪生辰过后的第十五日,临近除夕,王卓仪也勉强能起身了。

    午时才过,她正在素居里闲绘生辰那一日的西山集宴图,宋浓是吴盈亲送过来的,王卓仪本想斥责吴盈私自做主,吴盈却说:“良娣说她是来向殿下请罪的,不进宋园,只在园外跪候便是。可小人想着,这几日西山道上往来人多,若是看见东宫内妇请罪,怕太子面上过不去。”

    王卓仪不置可否,吴盈索性又进三寸,恳切道:“殿下那样得疼惜宋良娣,这腰伤也是为救宋良娣受的,小人唯恐处置得不好,殿下怪罪,所以只得将人先带进来,问殿下的意思。”

    王卓仪走到竹帘下,宋浓就跪在将将扫净雪的一块空地里,那个地方将好能看见素居的窗户。王卓仪往帘下一站,二人就对上了彼此目光。

    宋浓没有出声,仍旧守礼静跪。

    王卓仪隔着帘问她:“又是王宪逼你来的吗?”

    宋浓听到这一声,沉静的脸上忽地绽开了笑容,“卓仪。”

    卓仪。

    无人处,宋浓就这么唤王卓仪,而王卓仪也准许她这样越矩,纵她省去自己的皇族姓氏,仿佛她们不是君臣是朋友。

    上一世,这个称谓在明月园的生辰宴上就绝了,因为她决定要当一个空前绝后的狠毒人,既然不能有漏洞,又怎么能有朋友。

    于是生辰宴后,王卓仪再也没有亲近过宋浓。二人分崩离析渐行渐远,各争生死富贵,宋浓站了夫君王宪的立场,王卓仪捏死手里的权和钱一点不放。天家子女博弈的过程当中,她们相互都下过手,到头来成王败寇,王卓仪看着宋浓和儿女们受死,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

    那这一世呢?怎么处?

    这似乎和如何对待李若林是一个问题,但又有些不同。

    毕竟她是个姑娘,是个坚韧又执着的姑娘。

    如果说上一世的王卓仪还在忌惮她的执着,那么这一世她愿意观赏她。

    想着,王卓仪在窗上靠坐下来,望向宋浓隆起的小腹道:“西山道那么难走,你也不掂量掂量。”

    宋浓垂下眼睑,轻声道:“我怕你还是不肯见我。”

    王卓仪呼出一口气,半晌才找了一个听起来不那么刻意的语气,“你想太多了,进来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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