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高门公子很容易: 4、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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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的光线透过窗纸落到姑娘的脸上。

    裴琤知道,那就是他被迫娶的妻。

    出生乡野长于田间的姑娘。

    这一路上他浑浑噩噩,都未曾瞧清过她的模样,但此刻她大大方方跨进房门,最先让裴琤留意到的是她因雀跃而亮晶晶的眼睛,乌黑盈润,仿若还未沾染半点杂色的纯净。

    他怔怔看着那双眼,姑娘也留意到了他的注目,漆黑的瞳仁悠悠一转,对着他灿然一笑,紧接着就走到了小冬身边,似是看他那里大比理睬他这个难得醒来的病人更重要。

    对了,说到大……

    裴琤一颗心倏然往下坠,身上的血再一次冷了下去,他几乎是头冒冷汗强令自己撑起虚弱的身体顺着两人的注目,视死如归地瞥向他们视线凝聚的地方。

    ——裤子还在。

    裴琤松了一口气。

    原来那两个正聚精会神盯着他腹部斜肌上的一红痣。

    ……

    小冬道:“我敢保证,这是我见过最大一颗红这!”

    林葵赞同道:“也是我见过最大的。”

    裴琤不知道林葵和小冬从前都研究过什么东西,但眼下听他们所说,也明白是他会错了意。

    小冬的官话带着乡音,故而“痣”说成了“这”。

    褪下去的血又重涌了上来,裴琤气得哐当一下躺了回去,也顾不上两双眼睛还直勾勾在他前腹上肆意打量。

    小冬赞道:“真不愧是贵人,看看这皮白得像雪,肌理分明,就连肚脐眼这个窝窝都好看,该不会是金剪子剪得吧。”

    虽然裤子还在,但他上身衣衫不整,还被两个生人看了个精光。

    裴琤睁开眼,又想死了。

    头顶忽而笼了一层阴影,几缕发丝甚至扫过他鼻端。

    是那姑娘。

    因对方躺在地上,所以林葵就蹲在旁边,抱着双膝在他上方瞧着,对他道:“你醒了。”

    裴琤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因为这姑娘的神情语气都是那么从容,就仿佛他伤痕累累躺在这里是理所应当的事。

    从云端跌落泥潭,一点也不奇怪。

    从高门公子落到她这小村姑手上,一点也不奇怪。

    她刚刚甚至还明目张胆对着他赤.裸的皮肤瞧了又瞧……

    裴琤一口腥甜又涌到喉间。

    爹从前跟他说,活着就好。

    但裴琤想:活着真难。

    林葵奇怪地瞥了眼小冬,小冬忙道:“他没哑,刚刚师父给他换药的时候还喊了疼。”

    裴琤脸皮涨红,正想叫他别胡说,一只手就搭上他的额头。

    林葵又用另一只手搭着自己的额,感受了一会道:“嗯,没发烧。”

    孔大夫说只要不再出血发烧,人就没事。

    林葵心安不少,让小冬去灶房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自己留下照料。

    小冬肚子早饿了,闻言就高高兴兴出了门,林葵看了一会地上的新婚夫婿调色盘一样的脸,开口道:“我叫林葵。”

    裴琤哑声道:“裴琤。”

    婚书上其实写了两人名字,但是林葵不识字。

    互通完姓名后,小夫妻又相对无言。

    还是林葵再次打破了宁静,“你饿不饿,我给你拿点吃的来?”

    林葵以前跟着娘去镇子,次数多了总能在人群里捡到几个走丢的小孩,小孩在陌生的环境惶恐不安,娘就打开油纸投喂吃食,一旦嘴里有东西嚼,孩子就很容易放松。

    裴琤从昨夜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经她一提醒,也觉得自己是该饿了。

    “劳烦。”

    “劳烦?”林葵念着这个新鲜的词,噙着笑出了门,裴琤目送她离开,却始终想不出她在笑什么。

    林葵在灶房打了三个鸡蛋,搅散后加入酱油和水,放进蒸笼里。

    小冬刚吃完两个蒸饼,肚子是饱了,但嘴还是馋的,蹲在灶前殷勤地帮着看火。

    林葵将蒸好的鸡蛋羹勺出一小碗给小冬,剩下的端进屋里给裴琤。

    裴琤问:“这是什么?”

    林葵惊讶:“裴世子没吃过鸡蛋羹吗?”

    “吃过。”

    裴琤当然吃过,只是侯府的厨娘会在蛋羹里放入瑶柱与鲜虾仁,水滑质嫩的蛋羹装在青瓷定窑瓷碗中,上面还有保温的瓷盖,保证端过来的一路不会失去温度也不会沾染灰尘。

    可林葵手里这一碗非但没有盖子,而且形状可疑。

    “你不喜欢吃鸡蛋?”

    “不是。”

    “那你嫌弃什么?”林葵懒得猜了,直接问。

    裴琤:“我不吃别人剩下的。”

    “我没让你吃剩……”林葵低头一看,因为水放的多,蛋蒸得嫩,挖了几勺后,蛋体失了支撑,这一路走来,摇摇晃晃,看着是有些惨淡。

    “我用勺子挖出来的,没用这个碗吃。”

    裴琤还是保持怀疑。

    他听过乡野人没有那么多讲究,人端着碗坐在地上,鸡都能在碗里啄到几粒米,几人同用一碗饭也不奇怪。

    林葵往前递碗,裴琤不接。

    并非他完全不信林葵的话,而是侯府世子从来不在别人手上拿碗。

    在牢房,狱卒也是把他的餐食扔在地上。

    “你要不吃,我拿出去给小冬吃。”

    但林葵不知道他的习惯,也不想惯着挑食的公子,荷花村又不是上京侯府,有蛋吃就非常非常不错了!

    她给自己蒸蛋都只放一个呢!

    林葵端着碗转头就出门了,徒留下裴琤又饿又恼地靠着床坐在地上,嘴里那个“放下”就像是一块鸡骨头卡在咽喉里。

    裴琤不知道那碗蛋羹最后落进谁肚子里,他只知道这个院子里三个人只有他没饭吃。

    甚至外面的鸡和驴都吃饱了,因为它们的叫声格外响亮。

    饿着肚子是绝不可能发出那么大的声音。

    饥饿的裴琤连声都快发不出来了。

    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低声下气去求那村姑,牢里严刑拷打,他都没有向他们透露父亲半点消息。

    不知过了多久,小冬又进门来,手里端着一只土陶碗。

    裴琤以为会是另一碗蛋羹,但一阵苦药味先飘进他鼻腔。

    裴琤:“……”

    好在灌完一碗苦药,舌头被麻痹了,胃口也倒了。

    小冬想扶他上床,但裴琤又伤又累使不上劲,小冬再大力也不可能把他拖上床。

    最后两人都气喘吁吁累得不行,裴琤索性就在地上一摊,反正在牢房里也在稻草上躺了三日,竹簟好歹比潮润的稻草好闻,不但有草药清冽的气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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