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物: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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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对他说的话:“就让它们陪着你罢。”

    他在心底柔声喃呢:“好,既然爷爷送了他来,那就让他陪着我吧。”

    那就让他陪着我吧……

    一梦到此,乍然惊醒。

    东唐君睁眼时,就见李镜蜷在身旁,与他贴怀拥卧在一起,二人气息融和,又暖又浓。他茫然不知所在,翻身仰面一看,恰望见楼顶处有一格明瓦天窗,日光从那里漏了进来,正好有一角撒在这张榻上,将二人照住了。

    东唐君静在那儿,神色怡然地望着这一方天光,看着万千浮尘从高处徐徐飘下,似见漫天飞雪,尽都落在了二人身上。

    一时之间,他也辨不清此刻是晞是暮,此景是梦是真,只幽幽地想着:“这世间,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去处了。”

    东唐君静卧了半天,似享尽了这安宁恬美的片刻,才徐徐支身起来,他下了地,往南面廊门走去。到得门前,略站了一站,伸手够那门闩,忽然间一股灵流飒然涌动,“噹”地一声,震得他手臂发麻。

    这股灵流钝重至极,却十分熟悉,既含阳明燥金之气又有土阴清凉之息,必是金玉法器做成。东唐君眉头一皱,沉心惊想:“是那金石琳琅了。”

    此时一个声音就从身后传来:“你想去哪里?”

    东唐君微微顿住,侧身回头一看,就见李镜不知何时也转醒了,端坐在锦榻上,淡淡地与他相望。

    李镜说:“这阵是伏廷盗来的。我想,既然这阵伏廷能盗得,也未必防得住你,所以我用金石琳琅加持了一道,你想要走吗?”

    东唐君目色微沉,口上却笑道:“谁说我要走?我恨不得就留在这儿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走回榻前坐下,伸手贴在李镜脸上轻轻摩挲着,柔声问:“这时才醒来,你睡得好么?”

    李镜抬眼看着他说:“还好。你呢?”东唐君笑道:“开始时睡得不如何好,后来做了一场酣梦,睡得就好了。”

    李镜又问:“梦到甚么了?”东唐君不知琢磨着什么,淡淡地答道:“不记得了。”

    李镜凝睛瞧着他脸庞,见这人神态、言辞温柔有加,跟旧日在湖府时无异,不由哀从心起,目光一垂,欲言又止。

    东唐君见他目色凄黯,神采凋敝,沉默片刻,问道:“怎么了?”李镜摇头不答,只荡荡默默地坐在那儿,一副若有所思的情状。

    东唐君也没往下问,将两臂一伸,轻轻把李镜揽入怀中。李镜被他一抱,心腑忽而柔软,顺势就倒入他怀中,将头靠他胸口处。

    两人静默相拥着好一会儿,李镜冷不丁说:“我问你一件事。”东唐君说:“你问。”

    李镜问:“你真的喜欢我么?”东唐君答道:“喜欢。”

    李镜以额抵在他肩上,低声说:“你口说喜欢我,却把叫我难受的事都做尽了。你到底将我放在你心底哪处?”

    东唐君静了片刻,轻轻将手按在他后心处,徐徐答道:“我心底极小,没什么这处、那处可放闲物的。我满心腑都是你。”

    李镜抬头看了他一眼,哑然失笑道:“你如今没有脱身之计,才这样不吝甘言巧辞,拿情话哄着我吗?”

    东唐君叹道:“我与你诉情,你却只认是哄话,那我如何才能教你信呢?”

    李镜一手用力抵在他胸膛上,手心紧紧地贴在他心口处,肃然正色说:“你那‘拂玉玲珑’是戴在身上,还是吞藏在心腑中?你还将它给我,证明你愿意与我二身同一命,我便信了你这真心。”

    东唐君双目冷锐地盯着他片刻,目色忽又转柔了,微微笑道:“这等闲物,给你何难?偏是我没带在身上了。”

    他口上说着,一手反扼住李镜手腕,另一手把人腰身环住,用力往旁一带,将李镜抱倒在软褥上,欺身便吻了上去。

    二人虽各有心事,却因彼此爱慕缠怀,又在这隔世秘境中两两相对,情意酝得越发浓烈逼人。

    东唐君附耳轻轻问:“你真想与我厮守去吗?”

    李镜由他弄着,只埋首在那怀中,连身体和声音都战抖,却还是密密点头,又问他:“你愿不愿跟我走?”

    东唐君柔声问:“你想带我去哪儿?”

    李镜被这一句话拂在耳颊边,只两手搂着他臂膀,低声道:“我想带你去极洲……”

    东唐君笑道:“好啊。”

    犹未尽言,李镜身已似颠没于海潮之中,划然间泼天云浪障眼,他只声微咽断混唤着他名字,且不知是唤的东唐,还是阿潭。东唐君听着他声音,哪还肯问甚来处去处?只纵意取求。李镜迎不及又拒不住,只由其逞施予夺,直弄得雨露潦浸,云水倾覆方才罢休。

    两人中意蕴结已久,如此恣情好了一回,方得纾解。李镜犹在神意缭乱间,茫然若失地瞧着东唐君,目中水光潋滟,好似淹浸在万千情意里,又带着些不顾一切的决意和隐隐的哀戚难舍之色,几欲落下泪。

    他又徐徐仰首凑到东唐君唇边颤巍巍落了一吻,唤了一句:“东唐……”这一声唤里,全是动情余意。

    东唐君一手搂着他,已将后话尽数吻住。一吻方罢,又偎在李镜耳颊边,细语厮磨,也不知说的什么话,只听得李镜耳颊微红,低首蹙眉,摇头不肯。

    东唐君只笑了一笑,也不强难,仍抱着人在怀中相昵。这一室浓意,二人贴怀相拥,如何抵得?眼见着李镜目已是那似愿非愿之态,东唐君又温言讨哄,款款缓缓要了一回,乱事方尽。

    二人披衣相拥在榻上,共枕而卧,李镜瞧着那博山炉中轻烟霭霭,轻轻问:“为什么你忽然又答应跟我走?”

    东唐君低头吻了他一吻,微笑道:“我一梦醒来却想清楚了。丢下这事跟你去,也未尝不好。”

    李镜抬眼瞧着他,忽伸手摸了摸他眉头,说:“你不骗我?”

    东唐君轻轻地“嗯”应了一声,支颐瞧着他问:“你知道那极洲是怎样的一个地方吗?”

    李镜摇头说:“我不知道。只听说那里也有五湖,也有两河似四渎,有江南似朝水、锦临,有塞外漠北似兰詹、乌举。我不知真假,我们去看一遭。”

    东唐君静了一静,忽然问:“这极洲是你想跟我去,还是爷爷让你带我去?”李镜沉默片刻,将头一偏,与他鬓颊相贴,埋头拥着他道:“我想跟你去的。”

    东唐君在他颊边落了一吻,低声说:“小太子,我孤孑一身,哪里去留都一样的。可你不一样。你在东海有父母守望,有兄姊盼候,你这是真真要为我叛海逃奔,弃本家存亡于不顾。我只怕你是年岁修为浅薄,又未有长远思虑,只一时情热才许诺与我,若以后日子一长,你浓情转薄,渐而生悔,继而生恨……我又如何是好?”

    他说这一番话时,温柔含笑,目色却严凝至极,直将此问抛回,等李镜自行裁断。

    李镜心底不知想着什么,忽将一手与他十指相扣,交掌紧攥着,用一种不管不顾、毅然决然的口吻说:“你不悔,我便不悔。我只问你愿不愿?”

    东唐君眸光微微一摇曳,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双手,想了好一会,含笑答道:“好。今后有你相陪,穷天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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