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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池中物》 80-90(第16/29页)
银锦这性子,本就不大会听好歹话,何况此时他一心系在家主安危上,蒲萁这一番刺话,卢绾一个外人都听着扎得慌,银锦倒似不觉得刺耳,反像卸下了心头重担,微微松下一口气来,点点头问:“那湖君今在何处存身?”
蒲萁道:“仍在灵修山中。”银锦道:“很好。我有一件要物向湖君禀呈。你领我过去罢。”
蒲萁也不细问是什么事物,只点了点头,随即单手结印,望空一指,就见一团青光从她眉额间浮出,好似流火飞星,遽然向着西南方驰去。
银锦一把捉过卢绾,急按御风诀,驾住云头,追着那青火一路飞赶。卢绾被他挟在身侧,只看脚下流岚飞散,经过的林地颇觉熟悉,不多时,已在灵毓宫的聚云台按下云头,二人点开星盘,竟落到灵修秘境中。
卢绾这来处时,已暗暗吃了一惊,又不敢声张。
两人直入到小重楼面前,见四名童子在门旁,垂首侍立,皆是清一色白领黑直袍,玉簪盘髻,是那乌锦尾所化。
银锦立命他们道:“烦请通禀,银锦谒见湖君。”话音刚落,便闻“叮”的一声金响,门缝中白光一烁,楼门哑然而开。
卢绾先闻一阵异香,夹着穿堂风吹出,就见东唐君迈出门来。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蓝布衣道服,长发松松的束搭在肩上,与往日金冠朱服不同,一副安闲自得之态,倒真似个闲散道人。
银锦忙地上前见礼,卢绾紧随其后。
东唐君目光在二人身上起落一转,眉头微攒,严声向银锦问:“你带了什么东西来?”
银锦便捧出那一方木盒,两手平端,禀道:“属下从李奕手上夺得四渎梭一枚,特来交付给湖君。”旁边乌锦尾连忙接住,转呈至东唐君跟前。
东唐君目色陡然一沉,揭盒盖一看,果见那一枚水玉石梭躺在里头。
他拿两指在石梭上一摩,放于鼻畔轻嗅,眉头一皱,转头指银锦叱骂:“你太也胆大了!这次出府差遣里,不曾教你夺梭,何故擅自添事?倘或里面所放不是四渎梭,岂不露我行踪?”
银锦浑身猛地一震,方知莽撞,忙低头解释:“属下依照命令,本伏守于坤灵水阙中,等待入灵毓宫的时机,但不意间闻听湖君在山中金令,知悉有意外,恐湖君多有不测,故此不惜违命,出外探听。我在得知湖君顺利脱身后,我已立即原路返回守地。只是恰逢见李奕跟那西海太子,正交接这四渎梭,属下恐他们先开‘天吴’,坏了湖君大事,才想着将此物取来,也是一时权宜之策,好让湖君有通变之机……因此才擅自出策行事。”
他说罢,已一揭下摆,直挺挺跪下,祗揖道:“虽知擅添命事也属违令,可属下不能见家主身陷危情,却因怕罚而退步抽身。请湖君降罪。”
卢绾在一旁,想到银锦听到金令时那惊急情状,又才知道他是不惜违令救主,才匆忙出去的。如今反而遭这一番责训,不免有点替他委屈。
正有心想替银锦讨一句饶,可见银锦一副不怕不屈的情状,心怕这饶讨了,反伤他颜面,就不好开口了,只盯着东唐君看他如何区处。
东唐君手中摩挲着那盒中物,似深有思虑,沉吟好一会儿,才说:“幸而你这事也不算办坏了。念你护主心切,又属初犯,暂记一过,再有下回两罪并罚,绝不轻饶。起来罢。”
银锦朗声应道:“是。”方立起身来,仰面瞧着东唐君,眼中忧色沉沉地打量了东唐君一番,又问:“湖君可有害伤?”
东唐君淡淡回道:“有,但也不碍事。”
他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恰是月色东升时,便又对卢银二人说:“如今时辰尚早,蒲萁的事大约未曾办好。你们先在玉顶殿内歇息,等她复命回来,再动身入灵毓宫不迟。”
银锦应了一声“得令”,二话不说,便往旁边玉顶殿去。
卢绾心里有些疑虑,此时却不便多问,见银锦走开,他抬眼向东唐君身后那小重楼一瞧,低头抱拳道:“属下有一事,想请湖君对答。”
东唐君漠然问:“什么事呢?”
卢绾望着那小重楼的门堂,里面无一星光亮,却飘荡着一阵阵沉郁的香息,他犹疑片刻,低声试探着问:“敢问湖君,那七太子可身在此地?”
东唐君闻言,抬首看了卢绾一眼。往日披裹在他身上的温润意此刻好似倏地散了七八分,这一眼凛然锋锐得似刀矢一般。他冷冷反问:“他身在何处,与你什么相干?”
卢绾道:“本不相干,只是……”
不待话完,东唐君就一声打断:“既不相干,你就不必多问。等蒲萁音信一回,你二人就该往灵毓宫救人了。卢绾,你且全了自己心愿,再去关涉旁人。”
卢绾心头猛地一抽,似被东唐君这一通话点住要害,再不敢言声。东唐君再不多言,回身入殿,一拂袖,那门砉然阖上了。
◇
李镜闻得一阵浓甜香气时,耳边隐隐听见一阵阵的浪涛和海风声,跟他儿时在东海琳宫里听到的,如出一辙。
李镜心想,这里怎么会有东海的浪涛声?
他惊觉不妥,猛地睁开眼,支起半身来,四下一望,竟不似是在那灵修秘境的小重楼里,而是置身在一艘船舸中。
那船身正随着海潮,微微晃荡摇曳。舱内锦榻、绣帘半新不旧,榻旁放着一盏错银铜灯擎,豆大的残火扑簌闪拽着,照得四周幽明。
李镜不知身在何处,心头莫名不安起来,他放声叫唤了一句:“东唐!!”
那声音在四周萦绕回荡,似浸过寒水一样,冷冰冰的。
一股惧意在李镜心尖炸开,他急忙掀身下榻,提声又叫道:“东唐!东唐!”一连叫了数声,混没人答应。
正就此时,外头传来“轰隆”一声破天巨响,船舸左右疾摇,李镜几乎跌倒,急地一手扶身站稳,踉跄奔至舱门前,伸手猛把锦帘一揭,忽然间,一股冲天的热浪轰然席卷而入!
只见外头红光烛天,犹如烘炉一般。
眼前的东海琳宫一重重的尽浴于赤焰之中,滚滚热浆从亭华山上奔流直下,似一条条火练泄入东海,满地的赤炎被万里海风一吹,火屑散得漫天俱是,仿佛一场瓢泼的金雨,照得子夜如昼。
李镜不知此景是梦是真,直觉骇目惊心,他怔怔地跨出舱外,两手扶舷远眺,那滚滚热息扑面而来,灼得他喉舌生烫,似吞了炭一般,禁不住阵阵深喘,越喘肺腑越痛。
他也不知怎么奔下船的,惶急地直驰往曳星殿去。
到通海白玉桥时,那景象更为怵目惊心。只见桥道上血水漫地,两旁积肉成堆,尽是银甲军士尸首,李镜一步步踩着胶脚的污血,直到曳星殿的玉矶前,猛见十余人横陈在地:母亲、娘娘们和数位姐姐尽倒于血泊中,或浑身肉开皮破,或被刀绞去脏腑,或缺耳少目、身首不齐,都似被人虐戮而死。
李镜望着眼前这惨景,好似一斧当头劈下,痛得他战兢兢木立着,身体止不住地震栗,他眼中一片恍然迷离,不由得抱头抚额,口中不住喃呢:“为什么会这样?不可能,不可能……”
忽然间,身前传来吱呀一声动响。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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