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物: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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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罢,替我跟长公主巡东南头的布防,就说我嘱托她的,西北头我跟张苍巡着。去罢。”

    杨潇心知两人私下说的事,必与李镜相关,也不好驳了李奕面子,顿了顿,只好调身去了。可与张苍摩肩而过时,不意间瞟眼见他左耳上一个耳骨扣,忽地怔在那儿了。张苍见杨潇瞧着自己,又瞪了他一眼,没待理他,头也不回地跟上李奕去了。

    李奕见人跟来,低声提补:“别招他。我这小舅要有心给个暗亏你吃,你可兜不住。”张苍嗤地笑了,不屑道:“偏招他了,他能咬死我?”……

    两人一行说着话,一行走远了。

    而那边石壁后,还藏着的卢绾和银锦呢。银锦一心想着探多些细情,见谈话音愈发听不清楚了,忽地支起身来,就要潜出去。

    卢绾见状大吃一惊,一手扯住问:“做什么?”

    银锦说:“跟上去瞧瞧。”卢绾压着声说:“有什么好瞧?这俩都不是好糊弄的主儿,慢说被他们逮住,就是你这一出去,打草了惊蛇,咱后面的事也难开展!”

    银锦冷笑道:“你要这样畏首畏尾,守在这里等我就是了。”一手甩开,已迅身潜了出去。

    卢绾“嗐”地一声,暗暗埋怨:“真真是认死扣子,净不听人劝!”又不好再放他独自闯险,无奈何,只得紧跟了上去。

    那张苍、李奕二人口说巡防,却故意避开巡防处,一路往西北头走,直到了一处溶洞崖口跟前停下。

    这崖头四下开豁,一眼便能通望周边情况。卢、银二人跟到这里,见这般地势,心知那两人是有意避人窥袭的,便不敢挨得太近,只远远在一块极大的凸岩后掩住身形,静声守听。

    李奕刚然站定,便单刀直入地问:“你找我来,想必不是为了巡防的,到底有什么事?赶紧说了。”

    张苍见他一副拒人于千里的样子,脸色也有点不好看了,嗤笑了一声,说:“怎的?当初你为你七弟杀命的事,带着符令、海旨到西海求我,可不是这副嘴脸。”

    李奕当堂就黑下脸来,说:“你要用这种话牵头,咱们没什么可聊的了。”霍地转身就走。

    张苍横手断住他去路说:“我真心问你一件事,你据实答我成吗?”李奕极不耐烦道:“到底什么事?直说!”

    张苍盯着他半晌,略略犹豫了一下,到底问了出来:“你见过我那四弟,对吗?”

    他那四弟就是送四渎梭时遭杀的张邃。

    李奕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倏又镇静下来,他抬头捩张苍一眼,冷笑道:“怎么,西海栽赃不了我七弟杀人,想来诬指我谋命?”

    张苍说:“我只是问你‘见没见过他’。你给我一个准话。”

    李奕神色冷峻的静在那儿,好半晌不则声,正当张苍以为他要糊弄过去时,不料李奕倏地开口承认:“是,我见过。”

    就连背地里卢绾猛听着这一句话,也扎实吃了一大惊。

    那头张苍更是脸色剧变,瞠目紧紧盯住李奕,急又追问:“你见过……你见过他?什么时候见过的?”

    话问到这里,李奕倒显得心平气和起来了,坦然自若地与他细细分说:“我跟七弟在朝水城分路追寻四渎梭后,我追到了洪澜湖水系一带时,恰好碰见他。因东海刚刚失了神器,他又带着人马和四渎梭出海,我想多少有些巧处,便想上去拦住,问一问事况。一则,为去我疑虑,看看失梭这事,是不是西海暗下操办的;二则,四渎梭失得太蹊跷,倘或是四海以外的人所为,那我猜这事一定不只针对东海,你这弟弟又刚好担着送四渎梭出海监鉴这件大差,我就想,好歹提补他两句,好教他此行警醒些……只没承想他竟就死在途上。”

    张苍问:“这提补的两句又是什么话?”李奕冷笑着反问:“太子苍这算是审我吗?”张苍不接话,就直愣愣盯着他。

    李奕只得道:“我与令弟有何话可说?横竖不过问了一句去处,又教他路上当心罢。”

    张苍默了一下,半信半疑地问:“就只这些?”李奕似在回忆着细情,凝想了好片刻,方笃定答道:“嗯,就只这些。”

    张苍默然端看着他脸庞,似要寻些端倪出来,可从李奕神情眼目中,都瞧不出一丝波动。

    李奕见他仍有疑虑,心里略不快,索性将话敞亮了,说:“我这么跟你说吧。你那位四弟在外头有多混账,你身为长兄,应该比我清楚。像他这种不逞之徒,我但凡有心治死他,多得是不沾身的法子,犯不着脏我自己的手,还让西海拿住了把凭。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张邃不是我杀的。除却这桩事,你还有别的话没有?”

    张苍见他端严沈肃,色正言直,所述委实不似有假,就知再问下去,也难有个所以然,只得松了口劲道:“没了。”

    李奕这才舒了眉头,点头说:“好,既然没有,那我就当你这事揭过去了。我另有一件事找你。”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净木素方盒来,递到张苍眼前。

    张苍瞧了一眼,问道:“什么东西?”李奕说:“四渎梭。北海那一枚我已托杨潇还给长公主去了,这是你西海的。”

    张苍双手抱臂胸前,竟是不接,大无所谓地说:“这东西惹出一摊子破事,我不拿。谁稀罕谁要去,或就先放你那儿。”

    李奕陡然变了脸色说:“胡说什么?这等重器,你敢放我也不敢收!再丢一回,谁来担当?赶早拿回去。”又往他手边一递。

    张苍说:“丢也丢过一回了,再丢一回,又能怎的?”不情不愿地接过盒子,正眼却盯着别处,看也不看它一下,只随意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抛玩,并不当是贵重器物。

    李奕一向严正持重,是个行立都规矩的性子,像张苍这种轻忽弄物的亵慢举止,他生平最不乐见。这若换作是自己的仆从、下属,哪怕是亲弟弟,早也一通训斥下去,只碍于此行是为公务,张苍论辈是他同侪,论职又与他平齐,论理不该出言呵责。

    李奕紧盯着好一会儿,见对方仍毫不收敛,实在忍无可忍,便压着火头说:“我还有另一件事问你。请你把东西收放好。”

    张苍这才把东西揣入怀中,口上却笑道:“什么事?你问就是了,我乐意便答。”

    他一行说着话,又觉手闲了,竟蹲在地上拾了一把石子来把玩,挑出其中几颗圆润趁手的,忽往外一弹,只听“啪”地一声,打在不远处一块山岩上。

    李奕皱了一下眉头,看着他问:“如今四渎梭得回了,这天吴取与不取,你意下如何?”

    张苍盘弄着手中石子,静思半晌,口上说着:“本来今日杀得那东唐君,我们尚能以伐乱之名脱身,给九天交个事,赚个几千年安稳再从长计议。可你弟弟救了人走,这就不好说了。”

    他每说一句话,便把石子打出去一枚,一连打了五六枚,力道既准又猛,所着位置分毫不偏,那山岩足有半丈余厚,待那句“不好说了”脱口时,最后一枚石子竟“啪”地透岩直穿而过。

    正就此时,那远处惊出“咯嗒”的一声响。

    那响声极其微细,似闪避时踩石之声。李奕自刚才张苍打出第一颗石子,就开始警觉了,此时猛地侧目,与张苍互窥一眼。

    李奕语气平静地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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