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物: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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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你又记不记得?且不说你教他作下的祸事,就是那私情你二人也不该有!好你一个照护周全……这就是你照护来的?你失义于我,如今还有何脸面来见!”

    东唐君朗然大笑道:“大太子说了我许多不是,怎不想想自己为何所托非人?”

    李奕怒道:“你包藏祸心,行此歹事,难道还是我不辨淑慝之过!”

    东唐君说:“难道你便一点儿过错没有?我旧时与你献情,你揣着明白做糊涂,倒也罢了,却还想仗着我待你的情意,将小太子托于我,你该不该?”

    李奕不料他此时翻说旧事,徒然变色道:“我是真心与你结交,从未有一丝它想,你说的是甚么话!”

    东唐君接道:“姑且当你未有它想,可我有否它想,大太子又知不知道呢?我当初为何近你的身,是真对你有情意,还是假借情意而谋事,大太子又想过么?你既未熟知我性情,又不探明我用心,贸然将阿镜托付,他落到今日这境地,难道不是你识人不清,却仗情挽托之过?”

    李奕闻言,心头如遭重击,思量自己旧日行止,也并非全无盘算,登时又悔又怒,哑然失笑道:“好,好!东唐君要这样强词夺理,你我还有甚么好说呢?”说时,将弓一挽,还未看清他如何贯弦,已有一束金光飞射而出!

    东唐君看箭不动,银锦已将手一挣,挥鞭抢出抵挡。那金箭临得切近,后头已追一箭,两箭猛然一撞,炸出一层光浪来,照得人两目迷蒙。

    银锦吃过一亏,哪里还中计?他将两眼一阖,蕴神细听,听出一处来声,立即将鞭侧打,果是李奕纵身袭来处。

    李奕见鞭打来,非但不躲,反出一手将鞭梢绰住,他凝气于掌,本意要与银锦持夺,不料银水宝鞭被他法气催动,竟倏然灵光烁动,发出嗡嗡金鸣,犹如凤吟。

    李奕猛吃一惊,心中讶道:“这银水剑不对……”他霎息间分了心神,已被银锦抢回鞭去,纵身飞退。

    李奕还待举身再追,忽然间被金光笼住身形,双脚如浇铸在地,一动不能再动。

    李奕心叫不好,猛抬头看,八方横风狂飙,泄水之声直灌入耳,只见四面骇浪,直扑眼前!李奕大惊,急忙递袖将眼目护住,只闻得一阵阵轰隆声响,似滚雷震天,危石撼地,震得他几乎站持不住。

    鼓噪半晌,声势方褪。

    李奕睁眼眇看,还哪有甚么黑海浪潮?只见满天云岚散尽,夜色澄朗,剩他孑身立于桥中,金亭及那众人俱已不见了。

    第50章 砺石填心

    那阵法一收, 只见弱水天笼内狂风飞卷,池底幽光敛尽,那东海千里沸浪、百万银兵顷刻间散做一缕香霭,袅袅升腾起来, 刚才所见犹如蜃市幻境, 一霎间全部消无。

    再看众人, 俱已回到弱水天笼, 东唐君立于亭中,银锦立在桥首, 冯溢、卢绾及其余四人也挟住两玉梭童子在侧近。

    银锦大唤一声:“湖君!”已急奔上前, 一手将人挽住。

    东唐君看着他, 目中深有责备之色,说:“此阵本就难支, 还叫我耗费心神护你,往后可不许这样肆意妄为。”银锦低头道:“湖君不该顾我的。”东唐君道:“你说不顾, 就不顾么?往后你是再不用听我的话了?”银锦眼神闪烁, 答道:“啊, 我只听你的,以后再不会啦。”

    东唐君便令人将四渎梭送下去, 请丹悬真君检视,又银锦拉到身前,左右细细端看一番, 关切问:“刚才伤到不曾?”

    银锦知道他问的是箭伤,摇了摇头。东唐君说:“那玉霄天角弓非寻常物, 你着了一箭, 只怕那伏云衣靠抵挡不全。”

    银锦笑道:“怎么会抵挡不全?李奕顾念着小太子,手下留了情, 我又有宝铠护身,没甚么大碍的。不信你看——”说着将宝鞭抖开,打出连声亮响,果真没半点伤钝迟滞之态。

    东唐君按住鞭首说:“才说完,又胡来。”将银鞭一折,催收回他袖里,握着他的手心问:“你入东海后,诸事如何办下的,都说来我听听罢。”

    银锦便说:“湖君料事如神,他们此行果然有诈。那杨潇将四渎梭化成了两个童子,鱼目混珠放在十八人中,幸得先去我探一探虚实,不然非走漏了不可……”随后就将东海所历之事,一五一十,给东唐君回禀明白。

    原来银锦此行是奉东唐君之命,探明四渎梭送运时的藏处,好让开阵劫路时,万无一失。

    且说银锦到了琳宫,宝梭入海的时辰却还未到,他便想找个妥当地方存身,恰见几个童子,领着卢绾行过,那银锦一时起意,便跟到了小玉楼中去。不料两人一打照面,两句不合,竟把卢绾激走。这人走了本不碍事,银锦却怕他不知深浅,撞坏了事,只好急追了去。

    两人过路廊桥时,恰好遇着了张苍和李奕,从中听到了话,知道四渎梭送来途中有伏。卢绾以为银锦不知底细而贸然劫梭,恐其送命,于是一力阻止。却不知银锦其实早知实情,是为东唐君探路来的,他对卢绾防心极重,不愿将布谋用意言明,便把东唐君的指令,说半瞒半,急要撇开卢绾,继续行事。哪知卢绾又突发好心肠,以为他不顾死活,孤身赴命,竟一路帮援救护。

    银锦生情寡刻,又不懂交情,哪里知道卢绾这是善心好意?他本不愿卢绾跟着,只因心中盘算着:“多来一人,我可用他来做饵招敌,沿途斗杀,也省事好多。等到了伏阵跟前,我照计离去便是,又不用管他死活。”

    故而杨潇覆盒射宝时,他将两宝盒都给卢绾,是因他不知宝器有假,想先以卢绾引仇招敌,自己好在旁省力周旋。

    东唐君听到这里,也微微一讶,问道:“你为甚么要陷卢绾?”

    银锦照直说:“他为得玄水珠,对湖君的人动过歪思,水德星君庙里又害湖君你受过伤。湖君没他,又未必取不下‘天吴’,我想此人能不留则不留……”

    卢绾听着他说这一路历程,半声不则,直听到这里,登时气冲牛斗!

    他以为银锦得了东唐君死令,不忍见其无辜送命,才一路协护,哪知这银锦竟是自始知悉全事,演了一场大戏,骗得他团团转,还置他死活不顾呢?

    卢绾平素最恨寡冷薄情之人,此刻得知自己一腔热血,全填进个铁石心肠,怎能不怒?他一把拨开众人上前,冲银锦叫问:“你说不知东唐君盘计,拼死赴命,原来只为诓我?!”

    银锦回身瞥他一看,随即又笑:“诓你怎么了?是你自己一厢情愿要做好人,我叫你跟来了么?也不想想,就你那点微末本事能助我甚么?真是笑死人了。”

    卢绾气得肺腑挪位,咬牙切齿道:“好,好……原来我一路替人悬心,竭力护持,人家还看不上了。哈哈,这才叫好了!”

    银锦闻言一愣,惘然瞧着他半晌,忿忿地说:“我就是念在你倾力护持,才勉为其难,救你出围,否则你也不能站在这里了。你不谢我恩赏,倒气个甚么呢?”

    卢绾见他横词夺理,越加愤然:“我是怕你有难,怀好意想去助你,你却是明知我好意,还持歹心想害我。难道我侥幸不死,还得谢你恩德?”银锦更怒道:“你管我怀的甚么心?横竖是我救你出阵,你就该谢!”

    东唐君一声叫住:“好了,都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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