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物: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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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响,倏然阖上,破风之声呼呼直刮耳边。他一手抄起几上青锋剑,闻声定向,猛一提鞘,噹地一下,将来刀稳稳格住,他剑身倒拨,往外一荡,一股罡气横贯回去!

    来人早有防备,竟未被整身震开,只被冲得踏退了一步,撞上了角门。卢绾飞快逼上,剑鞘一横,已架住那人颈喉,臂力急发,碰地一声,将人压贴在门上,他振声一喝:“甚么人!”话音落时,猛一搧袖,屋内灯烛登时窜出火光,滋滋烧了起来,照得满室亮堂。再看那剑下来人,竟是银锦。

    卢绾猛愣了一下,惊呼出声:“怎么是你?你怎么进得这东海琳宫的?”

    银锦笑道:“区区东海,我从来出入自如。”伸手扳住卢绾肩膀,一把将人搡开了。

    这银锦与李镜气息一样,东海界域挡不住,且李镜身上的祸事未曾声张,只需化个模样来,巡海的下士不知底细,也不敢拦,他确是出入自如了。

    卢绾问:“你不是去灵修山了么,来这里做甚么?”银锦瞧他一眼,嗤笑道:“我来拿南、北海送来的四渎梭,不行么?”卢绾惊疑道:“怎么拿?是偷,是抢?”

    银锦也不答话,四处闲看一转,走到榻边,霍地坐下了,两腿一翘,就往枕上歪倒。他支着手臂看卢绾说:“你不是一腔心思只为救人么?管这么多闲事做甚么?我爱偷便偷,爱抢便抢。”

    卢绾得他再三挤兑,心中早有不快,见他此状,再懒理睬,索性道:“那你爱说便说,不说便罢,我自己瞧瞧去。”

    不待银锦接话,他又转身走出廊外,手往槛上一撑,轻身跃过栏杆,纵了下去。他怕被人觉察,也不掐诀御风,身形凌空一翻,便坠下崖山,隐入匝地浓荫之中。

    银锦大吃了一惊,不知卢绾此去意欲何为,他急也翻身下榻,疾奔而出,也跃下玉楼,直赶上去。

    卢绾仗着崖山崎石掩护,绕过亭台楼道,疾往曳星殿奔驰。

    一路穿林拨叶,物景飞移。银锦追及身后,大声喝问:“你去哪?”

    卢绾笑答道:“我去哪?我到曳星殿看看去啊!我撬不开你的嘴,难道你管得住我双腿么?”正自说着,二人打一廊桥楼基下过,卢绾倏然敛足停住了。

    卢绾是山林里来去惯的,一些细微异声,不用蕴神细听也能敏锐觉察。他这时霎息间分神,不防银锦从后追上,竟化出长鞭,直打他后足来!卢绾被鞭风冲得身形一歪,倒头滚跌在地。

    银锦抢步上前,一脚跺他腰上,怒道:“你看我管不管得住?”挥起鞭来,照卢绾脸上一抡,卢绾啪地一声,应手擒住鞭尾,他急将食指贴在唇上,冲银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银锦见状一怔,蕴神细细听着,心中大惊。他与卢绾交换一个眼色,二人倒也默契,立即轻身跃起,飘飞过去,一左一右贴在楼基石墙根上,屏息凝神,半分不敢再动。

    第39章 凭空生计

    这头二人刚藏定, 那头脚步声便自远而近,从廊桥上行过。

    只闻李奕声音渐次清晰起来,说道:“东唐君若要开取‘天吴’,这四渎梭就非得取齐不可, 若知道我们将四渎梭聚来东海, 他定要来劫的……”

    另一人道:“要引那东唐君入彀, 不必费这周章。围杀那东唐湖去, 岂不爽利?”这接话的不是别个,正是西海太子张苍。

    又听李奕道:“且不说你我两家失了镇海神器, 如何交代, 东唐君敢做这此事必是得了天上阴旨的, 九天正等着名目给你我委罪呢。这时明着去围东唐湖,你想揽什么事?你真是……”两人边说边走着, 声音渐走渐薄,再听不真切了。

    卢、银二人怕被觉察, 也不敢莽撞跟去。

    卢绾对如今情势了解不多, 但见张苍身在东海, 便知李奕大约已平了火烧长凌一事。这短短数日间,二人竟就和衷共济, 合来商协对付东唐君,卢绾心中又惊又奇。他正念着这事有些蹊跷处呢,不意转头一望, 却见银锦眉头轻蹙,眼目低垂, 神色似忧似疑。

    卢绾心道:“李奕料想得不错, 东唐君果然派了他前来劫梭。这银锦如此犯愁,必是知道了东海有所防备, 不知下一步如何行进是好。”

    他一想到刚才银锦那张狂样,便忍不住拿话嘲他道:“听这话,送来的四渎梭恐怕有假了。这下倒好,不论你是偷是抢,恐怕也只能无功而返了。”

    银锦冷冷道:“假不了。南北两海势单力薄,李奕为防再失两枚四渎梭,才会劳师袭远,将之送到万里之外的东海琳宫,合力相护,断断不会在这时送来两枚假的。”

    卢绾道:“这么说,东唐君是早知这头有诈了?那怎会只让你前来?”说着上下看了银锦一眼,又说:“就你一个人,此事恐怕难成。”

    这银锦生来有一股要强的傲劲儿,听卢绾说他“一人难成事”,就跟踩了他尾巴也似,登时怒道:“什么难成事?劫梭又有何难的?就我一人足矣!”

    卢绾道:“那倘或这一去,有重围险伏,东唐君也有后手应对么?”银锦道:“我只管听令行事。湖君教我劫梭,我劫去便是,其它安排我一概不知。”

    卢绾道:“既然你不知,就别别贸然行事了。今夜在东海不好乱动,先回玉楼躲一躲,过了今夜,回府复命再说。”

    银锦看他一眼,好不决绝地说:“我得湖君了授命,前来东海夺梭。既无禁令,我今夜是非去赴命不可的。”

    卢绾惊愕道:“你没听见着那李奕的话么?人家早就悬网待猎了,你孤身赴命跟送死何异?大可不必这样愚顽,走罢!”说着长臂一伸,擒住银锦胳膊,扯住人便去。

    银锦哪料他出手拿来,眼中讶色一闪,忽转凶戾道:“你真好管闲事!”反手扣住卢绾腕脉,罡气一送,震得他右腕胳膊骤麻。卢绾不防这一下,痛得松手退,站在一旁,一边甩膀一边盯着他骂:“你是榆木脑袋么?明知有罗网还自投身去!难道那东唐君让你送死,你也去么?”

    银锦回道:“是又怎样?我死我的,与你甚么相干?”纵身跃开数丈,回手又指着卢绾警告:“这事与你无关,不要跟来。”霍地调身,直赶往曳星殿去。

    卢绾看着他身形轻捷,奔赴远去,心中急想:“这银鳞对恩主不背不弃,又惟命是从,原来那东唐君费心养出他来,竟为用在这么一时!”一思及此,心腑泛寒。

    这卢绾平日行事虽也有些不端,可到底不是铁石心肠的人,见银锦一个劲儿枉曲直凑,生死不顾,只为家主献身谋事,反倒生出些恻隐。

    他回身待要回小玉楼,犹豫片刻,却想:“不行,这事我不知道犹可,知道了便不能放着人送死。”把心一立,还转头,驾风赶上银锦去了。

    他老远望见银锦,一心要劝他回转,身临切近时,便好声劝道了一句:“你等一下。”伸手就去扳银锦肩膀。

    哪知银锦见他追来,早有防备,见人一手扳来,便顺着劲将身一斜,竟倏地掣鞭,向卢绾就是一抽,鞭风狠辣,呼啸直扑脑门!卢绾哪里料他横蛮至此,惊得放手一躲。

    那鞭尾好险擦着他颊边过去,但凡躲得慢点,鼻额也被抽个稀烂。这一下,把个卢绾激得火冒三丈,厉声叫道:“你这人讲理吗?怎么动不动起鞭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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