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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来日方长》 10、迷津(第2/3页)
屋子里敲键盘的声音响了一天。
期间除了吃饭,李迟舒几乎一直在画图。
沈抱山把秦焰送的衣服来来回回做了十几套搭配摆在床上,最后眼看着李迟舒终于关电脑了,他大喇喇往衣服堆里一躺,抱怨:“你这人真是的,千里迢迢跑来我旁边给别人画一天的图。”
李迟舒察觉到他的情绪,思考了一会儿:“你有图吗?我也帮你画一下。”
沈抱山:“……”
“没有。”沈抱山面如死灰,“快点睡觉吧,大画家。”
李迟舒在房间环视了一阵:“……我想洗个澡。”
沈抱山的套房将近一百八十平,房间设计和装潢又格外的让人眼花缭乱,李迟舒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浴室在哪儿。
沈抱山起身去浴室放好热水,再过来把李迟舒推进去:“你先洗,我去给你拿睡衣。”
浴室的门是磨砂的,磨砂门外有专门换衣服的空间,但李迟舒不知道,因此沈抱山刚敲门打算说一声衣服放外面时,李迟舒就把胳膊伸了出来。
“李迟舒,”沈抱山递衣服时往胳膊上一瞥,皱了皱眉,“你胳膊怎么了?”
——李迟舒的上臂,肩头往下些的位置,有一道横亘的,颜色非常深的紫色淤痕。
李迟舒对此只是茫然,他自己也未曾注意到:“可能是前几天,兼职的时候撞到了。”
这下倒好,沈抱山不说倒算了,说了以后这淤痕在李迟舒胳膊就总隐隐作痛。
夜里他和沈抱山将就睡一间房,身体分明很累,每每欲睡时胳膊就传来一阵隐痛。
那痛也不是不能忍,放平时并不影响什么,只是今晚刚好疼到让人无法平稳入睡的地步。
沈抱山见这人半天睡不着,下床去了客厅,过了会儿拿了两个热敷贴进来。
他没开灯,怕李迟舒眼睛不舒服,掀开被子靠坐在床头,低声道:“胳膊给我,我帮你热敷一会儿。”
李迟舒解开袖子,把胳膊往沈抱山怀里伸。
沈抱山记得李迟舒淤青的位置,因此在黑暗中贴几个热敷贴并不费力。
热敷贴这东西不能贴太久,过了几个小时就得取,正好沈抱山睡不着——现在才晚上九点,如果不是李迟舒今天太累,两个人平时都不会这么早睡,沈抱山打算守着李迟舒的热敷贴,过几个小时给人取了再睡。
房里没光,他抓着李迟舒的胳膊,细细的,虽然还是个成年男性的骨架,但总觉得肉皮很薄。
“诶,”沈抱山一边贴一边问,“你能在凉城待几天?”
他知道李迟舒是很忙的,不管在学校还是放假,总忙着学习,忙着兼职,忙着挣钱。
就连今年除夕他陪李迟舒过生日放那一场烟花的几个小时,也是李迟舒百忙之中抽空出来和他过的。
李迟舒算了算,减去来回路上的四十多个小时,他能和沈抱山待在一起的时间不过也就明天一天。
“后天,”李迟舒说,“后天早上就得走。”
“不能多待一天?”沈抱山真想自己一口气把李迟舒假期兼职的钱全付了,买这个人多陪他几天,可他又清楚李迟舒不是能接受的性子。
李迟舒摇头:“还得留一天……回去扫墓。”
“扫墓?”沈抱山顺口问道,“给谁?”
“爸爸妈妈。”
沈抱山贴热敷贴的动作一顿。
其实过去这两年从李迟舒偶尔的只言片语中他隐约猜到李迟舒家里没什么亲人,否则这人也不会年年逢年过节都在外面兼职,日常相处时也从来没听李迟舒谈及过自己的父母亲眷。
可今晚李迟舒的回答那么直白,在一片漆黑的夜里难免显得刺耳。
沈抱山贴好了热敷贴,掌心覆盖在那一片位置,他觉得李迟舒真是太瘦,胳膊盖上一层厚厚的热敷贴也还是细长的一条。
“一个人去?”沈抱山问。
“一个人。”
热敷贴很快起了作用,淤青上方的温度驱散了些许疼痛的感觉,李迟舒身体里的困意涌了上来,说话的反应慢了,声音也逐渐含糊。
“几岁开始一个人?”沈抱山见他困了,在被子里替他扣好睡衣,坐在床头看着李迟舒在黑暗中的剪影,伸手摸了摸李迟舒的发尾,“嗯?”
“记不清了。”李迟舒的意识朦朦胧胧,他太疲累,以至于现在没力气回想父母走后外婆是从什么时候起不再经常回家的,“……好像是八岁。”
沈抱山沉默了半晌,对着空气哂笑一声。
八岁?
八岁他还坐在他爸的迈巴赫里一天两个保姆接送着上学,怎么就有小孩开始学着去给爹妈扫墓了?
老天在跟李迟舒开玩笑吧?
沈抱山别开头,看见黑暗中搭在沙发背上的一团黑影,那是李迟舒缝缝补补的旧棉服。
身边的人很快陷入了熟睡,沈抱山下床走到那件棉服前,伸手探进去,又摸到几处细密缝补过的针脚。
他的指纹和缝补线的走向缓慢贴合着,针脚之间落满了十几年来他未曾拂开的李迟舒走在长大这条必经之路上的尘灰。
命运真是太过铁石心肠。
是夜,李迟舒半梦半醒,感觉到自己胳膊上已经冷却的散热贴被人小心地撕下。
沈抱山的力度很轻,轻到李迟舒只醒了那么一瞬就再次沉睡过去。
可半梦半醒间李迟舒察觉沈抱山躺在他身侧始终辗转难眠。
他大概是知道沈抱山在为什么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李迟舒并不说话,他闭着眼,被子下的手探过去,握住了正要再一次翻身的沈抱山的手腕。
良久,李迟舒听见沈抱山用沙哑的声音问:“……一个人去扫墓,路会不会很长?”
“小时候很长,”李迟舒说话时带着困倦的鼻音,“现在还好。”
“那你今年带我去。”
“……好。”
十年遗梦·其四
回禾川的机票是我买的,头等舱,我和李迟舒的位置挨在一起。
老沈和秦山女士要在凉城多留几天,我说我不想玩了,要回家,打了个招呼就带李迟舒回去了。
他真的带我去了他父母的坟前,在一个僻静的郊区,几乎无人看管的小山上,周围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立碑坟茔,和李迟舒父母的一样,是最原始的土坟。
其他墓地多多少少杂草丛生,只有李迟舒父母的坟前干干净净,不知他一年会来打扫多少次。
两个坟挨在一起,顶上有棵大柳树遮阴。
我们去的时候柳树枝条大部分仍然光秃,只有垂落在李迟舒父母墓碑前的几绺发着新芽。
他对扫墓的流程轻车熟路:摆贡果贡酒,烧香点蜡,再燃烧纸钱,最后还要在柳树上绑一串鞭炮点燃。
我看那串鞭炮实在危险,于是提出我帮他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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