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 8、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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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片刻,似是不知如何形容。

    两个同僚互看一眼,崔昭的名声他们是略有耳闻,她可不是“偶有鲁莽”,应该是胆大包天才对。

    不过,崔衍身为兄长,这么说也理解,孩子再怎么调皮,在家人眼里总是好的。

    刘主簿接下他的话:“是不是有些捉摸不透,感觉寡言了许多,一回家就钻房门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要不就坐院子里,发呆出神,有时候问话,她也会随口敷衍过去?”

    崔衍点头,眼里终于露出几分人气,他立即道:“正是如此。”

    刘主簿笑了两声,以过来人的身份抚掌:“这就是了,十六的儿子能当狗养,吃饱就行,但十六的女儿嘛,就是那纷飞的柳絮,心思繁着呢。”

    陈录事追问:“那这女儿一天到底在想什么?”

    刘主簿负手,摇头晃脑道:“想天、想地,想花为什么是红的、今天的鱼为什么没淋酱汁、手帕交生气了怎么办、要怎么才能出一本诗集、流芳百世。”

    陈录事沉默片刻:“这其中有关联吗?”

    “就是没有关联,所以才要想啊。”刘主簿含笑回答,又看向崔衍,“崔少卿和妹妹之间,又有何处不理解呢?”

    崔衍默然片刻,喉中转着许多托词,可最后出口时,却只有一句。

    “她好像,没那么需要我了。”

    这话一出,面前两人都笑起来,就连为女儿头疼的陈录事,都眼带释怀。

    陈录事道:“因为她长大了,这是一定会的,哪怕是父母,也不可能永远为她拿主意,这是好事,不过该管的时候还得管。”

    刘主簿点头:“十五六岁,正是试着展翅腾飞的时候,要怎么拍打翅膀,就随他们去吧,摔了也就摔了。

    要学会放手,等到摔疼了,吃了教训,会回来找你的,也算吃一堑,长一智。”

    “……”崔衍摩挲指尖,“是么。”

    可是,他为什么要看着崔昭摔下来?

    “崔少卿,且听我慢慢道来……”

    -

    放值后,崔衍仍在思索这个问题。

    陈、刘二人的育儿经验,确实有可取之处,但并不足以解开他的心结。

    到家后,他推门入院,下意识望向树下,那个本该在此苦读的身影,又不见了。

    “丰水。”崔衍看向院中,“崔昭呢?”

    丰水放下笤帚,三两步上前:“娘子没出门,明日要开宴,老太君就把家中女眷叫去说话,她也去了。”

    崔衍这才想起,明日要请王氏到府上赏花。

    他顿了顿,点头:“知道了。今日我不在府上,有没有人送东西来?”

    丰水点头:“有的,送了一个不小的木匣,是给您的吗?”

    “不是,晚间把匣子给兰心吧,里面的东西是给崔昭的。”

    “是。”丰水又问,“公子,要用箭吗?”

    崔衍沉默片刻,竟摇头:“不必,今日如何?”

    丰水从善如流:“娘子今早又晚起了,不过不像是赖床,她一起来就打了几个喷嚏,我在院里都听见了。

    我问要不要请大夫,可娘子又说无事,身上也不热不痒的,不用请。”

    “今日温书、做题、写赋文,一样没落,照样嘀咕了您几句,说的却是今日的题太简单,写着没滋味。”

    “餐食的话,都按您说的改了,今天素淡一些,娘子倒是喝了两碗百合莲子汤,但其余的吃得不多,拢共喝了三壶茶。”

    闻言,崔衍停下脚步,侧目看去:“这两日夜里让兰心关好门窗,她喊闷也不要开,另外煮些姜茶,她应当是有些受凉了。”

    丰水不解:“可是娘子看着挺精神的。”

    崔衍走到屋中,脱下衣衫,换上常服,只道:“她向来如此,正是因为身体好,才只是受凉,而非风寒。

    这两日看周大夫有没有时间,有的话,请他来看看。”

    “是。”

    丰水应声后,欲言又止:“打喷嚏的事,公子还是假装不知吧,娘子今早特意叮嘱,不让告诉您,说了就露馅了。”

    崔衍穿衣的动作慢下来。

    忽然间,他又想起刘主簿的话。

    “这个年岁的孩子,都是半个大人了,心里很有主意,千万不可对着来,有时候该放手,就适当放手。”

    “少卿大人,你也不过大她五岁,还很年轻,又怎么会不懂少年人的心思?

    我们老了,十六岁已经太遥远,但你还近,好好回忆过往,应当就能理解了。”

    想到这里,望着镜中的自己,崔衍一时有些出神。

    他的十六岁——

    他的十六岁,或许也不大能理解。

    他十六岁时,崔昭正好十一岁。

    这是个很奇妙的年纪。

    她开始快速抽条,个子长高了、力气变大了,但心智没有变化,还是孩童心性,和小时候一个样。

    她仍旧看不惯这陈规烂矩的世家生活、看不惯不把人当人的祖母、看不惯人人都戴着假面。

    她就像这古朴深潭中的一团火,来的那天就在燃烧,多少年过去了,也不见熄灭。

    大伯母说,她不愧是母亲养大的,说话做派简直一模一样,让人难以理解。

    但那时候,崔衍看着她,却从未阻拦,他心中隐秘地想,闹得再大又如何?

    正因为这些陈规烂矩,其他人再觉得她出格,不是也得忍下吗?

    不敢推破,那就忍着吧。

    那时候,祠堂就是崔昭的第二个家,她被罚去反省、禁闭抄书,他则去担保捞人,如此反复。

    十六岁的崔衍,一边忙着准备科考,一边要照顾崔昭,哪里顾得上少年春情,更别提心思萌动。

    他的精力只能分作两份,小份给科考,大份给崔昭。

    可以说,除了科考之外,他的整颗心几乎都悬在了崔昭身上。

    还没来得及蠢蠢欲动,便中了进士,成了状元,在一番喧闹与嘈杂中,跨入更深更静的官场。

    他几乎没有这样躁动又迷茫的少年时期,即便回到过去,他也没办法感同身受。

    依两人所言,他应当要适当放手的。

    可什么才是放手?什么程度才算放手?

    他从没拘束崔昭,她想做的事,他也未曾阻拦,就连去考太学,他也为她作了保。

    如此,还要怎么放手?

    崔衍目光一转,看向窗外树影,陷入某种沉思。

    不一会儿,院门被猛地推开,只听脚步,也知道是崔昭回来了。

    “崔衍!崔衍!”

    她的声音从院里传来,由远及近,疏旷开朗,没有半点阴霾。

    这一刻,他忽然想到,崔昭是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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