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夜长明: 11、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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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间偷偷抹眼泪了。但现在,这些毫无保留站到她身边的同伴,她心里也生出了一丝勇气。

    只是教授那句“随波逐流的隐形人”,还是深深钉进她的心里。

    中午,她和莎拉坐在餐厅外面的长椅上吃饭。

    纽约像一夜之间入了夏。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餐盘边缘,晃出一小片刺眼的白。

    陈意柔低头看着盘子里模糊的倒影。

    那张脸被不锈钢餐盘拉得很淡,像水面上一块随时会散掉的影子。

    “莎拉,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莎拉愣了一下,然后叉起腰,一脸“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的表情。

    “当然有啊。我入学那篇ps里就写了——我要成为最好的剧作家,拿很多很多艾美奖。”

    她语气笃定,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莎拉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挂在嘴边的口号。她阅读量大得惊人,除了学校的课业,她每天都往百老汇的各种先锋小剧场跑,给剧作家做助理、打杂,像一株充满生命力的野草,一步一个脚印地向着她的梦想狂奔。

    陈意柔由衷地羡慕,羡慕一个人可以这么确定自己要成为谁,而她从来都没有强烈的自我。

    去京市是父母安排的,来美国是全家移民,她以为人生目标这种东西会像路标一样,走到某个阶段就会自动出现。可是没有。每一学年过去,身边的人都走在通往既定目标的路上,只有她还站在原地,迷茫得像是被世界遗弃。

    是她的问题吗?

    是因为她本来就是个没主见、没想法的人吗?

    “发什么呆呢!”

    桌面被人敲了两下,陈意柔猛地回神。

    林维声坐在调音台后面,正隔着一堆设备看着她。

    她本以为林维声说的“帮个忙”,最多是帮他搬东西,或者替什么社团活动做志愿者。结果一推开宿舍楼地下的多媒体室,她就被各种专业录音设备给惊到。没想到林维声私下里竟然在做音乐,而他让她帮的忙,是录一段音。

    “我之前就觉得你声音不错,正好我在做的作品里需要一段女声。”

    “可是,我不会唱歌。”

    “不会唱,说总会吧。”他坐到设备后面,戴上耳机,“随便说什么都行。”

    随便是世界上最难的东西,林维声见她半天蹦不出一个字,只好妥协:“那你说个故事总行吧,搞笑的,悲伤的都行。”

    拜梁奕辞当年所赐,她对说故事倒是擅长,最后选了一个和外公有关的故事。

    那时候她还住在乡下,冬天很冷,外公的老房子没有地暖,她被冷得直哆嗦,外公就带她去院子里烤红薯。他们找了一块空地,陈意柔捡了柴火,外公生起火,一老一小在火光里耐心地等着红薯烤熟。

    一开始她还说得有些局促,但讲到外公把烤红薯掰开,烫得边吹边笑,她自己也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故事其实并不精彩,没有跌宕起伏,也没有什么惊人的结尾。

    可那是她很少拥有的、完全属于自己的记忆。

    说完后,多媒体室里安静了很久,林维声迟迟没有喊“cut”。

    陈意柔以为出了什么事,却听见他说:“很好,就用这个版本。”

    林维声这个人相当吹毛求疵,在这之前已经挑了她各种错,这次一遍过让她怀疑是不是他自暴自弃了。

    林维声抬眼看她,像看一个傻子。

    “陈意柔,我这个人只是龟毛,不是耳聋。”他难得正经了一点,“你知道你哪里好吗?”

    陈意柔茫然地摇头。

    “真诚。”林维声重新看向屏幕,“很多人录音,会想着怎么让声音好听,怎么表现情绪。但你不是,你只是在和一个人分享你的故事。你的叙述,能让人感受到你的真心。”

    “所以很好。”

    陈意柔站在麦克风前,忽然想起教授除了批评她外,也夸了她叙述能力好。

    难道说,把一个故事讲到别人心里,也可以算一种能力吗?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林维声看她又开始发呆,抬手在桌上敲了敲。

    “别感动了,你不是还得赶门禁吗?”

    陈意柔脸色一变,抓起包就往外跑。

    “我先走了!”

    “喂。”林维声在后面喊,“我晚上把做好的demo发给你。”

    陈意柔一路紧赶慢赶,可回到宅子的时候还是已经过了8点。她刚拐到路口就看见梁奕辞正靠在路灯下。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绳被风吹得轻轻晃,屏幕光照着他的脸,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完了,他又要生气了。

    她硬着头皮走过去。

    “对不起。”

    梁奕辞抬眼看她,视线从她脸上扫过,又落到她因为赶路而起伏的胸口。

    “跑回来的?”

    “嗯。”

    “傻瓜,”他接过她的包,“下次记得打车。”

    这回轮到陈意柔惊讶了:“你真的不生气?”明明每次她破坏门禁的时候,他惩罚的方式可变态了。

    梁奕辞垂眼看她。她仰着脸,额角还沁着汗,几缕碎发黏在脸侧,表情是真心实意的困惑。

    他忽然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痛!”陈意柔捂着头蹲下,委屈地瞪他,“你弹我做什么?”

    “看你很期待我生气。”他痞痞地翘起嘴角,“那我满足你一下。”

    陈意柔气结,张牙舞爪地就想去挠他。

    夜风从路口吹过,吹得他的帽绳轻轻晃动。他任由她闹了几下,却在抓住她乱动的手时,忽然低声说了句:“我在学。”

    陈意柔的动作倏地怔住。

    梁奕辞偏开视线,像是这句话说出口后,比发火还让他不自在:“你不是说……要教我的吗?”

    她心尖猝不及防地颤了一下,忽然就想起了那天在药局门口,他说“我不懂怎么爱人,以后你教教我”的样子。

    他好像是真的在学习该怎么像个正常人一样,好好和她相处。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陈意柔心情轻快起来,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你学的不错。”

    抛下这句话,她转身就跑进门。

    梁奕辞站在原地,抬手抚了抚脸上那如蝴蝶轻触般的余温。

    陈意柔换好拖鞋,嘴里念叨着“今天要做什么呢”,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身进了厨房。

    如果不是那红透的耳根出卖了她,她看起来倒是真的很镇定。

    他无声地笑了,将身上的包随手放在柜子上,跟着她一起进了厨房。

    晚上他们俩又混战到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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