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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小枕》 16、劝慰(第2/3页)
郭夫人不忍再听,对铭竹道:“你进去,我不管你用什么花言巧语,只要哄得泽儿乖乖吃药治伤,就算你立功一件。”
铭竹福了福身,进到里屋。
凌岁津的卧房比她想象的要清雅些,没有过多装饰,乍一看不像富家子弟,无奢华之感,仔细一看倒也处处藏锋。
外间点了一炉香,她能闻出几味药材,乃安神之用,只是用量稍大,气味浓郁,她不大喜欢。
她跨进里间,一下又闻见了安神香也盖不住的刺鼻药味。
昏黄烛光下,她拨开床幔,见凌岁津正侧卧在床,面无血色,只有颧骨处泛着高热的病态潮红。
他眉头紧锁,盖着被子也依旧发冷,然额角又沁出细密冷汗,可见大不舒适。
床边小桌上放着药碗,参汤碗,地上还有些水渍,大约是刚收拾完不久。
铭竹蹙了蹙眉,坐在床边,掀起被角寻了他手把脉。
他似不惯被人触碰,人虽不清醒,肢体却有挣扎之意。
铭竹稍用了些力,握住他腕骨。
几日不见,他清减许多,竟显出久病成疾,病骨支离之相。
这可不好。
虽年轻,到底还是底子不足。
她细细把了脉,眉宇间愁绪更深,忍不住上手剥他衣裳,去检查他背上的伤。
“……别……碰我……走……开……”
他含混不清地呓语。
“凌公子,凌公子……”
铭竹依旧未松开他手,倾身凑近,柔声细语地唤他。
他只是气息乱了些,人没什么反应。
伤者为大,铭竹虽不算个大夫,好歹也学了好些年医术,眼下这种情况也顾不上许多,略强硬地解他衣襟。
他潜意识反抗着,却因太虚弱没什么力气,直至被铭竹褪去里衣露出锁骨时才终是恼怒醒来。
“你……”
一个字才出口就顿住了。
那双惺忪的眸子染着绯红,泛着雾气,呆呆盯着铭竹的脸,眨了又眨。
铭竹莞尔,拂开他汗湿的额发,用指尖在他额上轻轻一点。
“凌公子,几日不见,难道不认得我了?”
“铭……铭竹姑娘……”
凌岁津满眼不敢置信,恍置身梦中。
铭竹姑娘怎会出现?
他,他此刻分明是在家中,在卿月院。
难道是正听那厮带着她偷偷进来了不成?
他高烧不退,脑袋浑浊混乱,竟问她:“铭竹姑娘,你是钻狗洞进来的吗?可让人瞧见了?”
狗洞?……
铭竹一愣,随即想起什么,低头笑出了声。
原来上次他来见她,是钻狗洞偷溜出来的,怪不得那样狼狈。
分明是世家贵公子,怎的不是钻狗洞就是走后门,和她印象中所认识的其他人全然不同。
她握着他手的那只手捏了捏他虎口,玩笑道:“我不需要,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见他迷离恍惚的模样,铭竹又忍不住笑。
她轻声说:“凌公子,你既要娶我,我们又已有了夫妻之实,那能乖乖脱了衣裳,准我看你的身体,对吗?”
脱衣裳……怎么能脱衣裳呢……
可铭竹姑娘的话,说得很是在理。
他的确是要娶她的,他们又的确做过一夜夫妻,曾有过最亲密的时刻。
那……那他若不给她看,岂不会让她以为他是在说假话?
她毕竟同别人是不一样的。
“嗯。”他乖巧点头。
不用她动手,他便主动解了衣襟,敞开领口,苍白锁骨间似流转着月光,一路滑向胸膛,又熄灭在锦被下的阴影中。
铭竹面不改色:“转过身,趴好。”
凌岁津抱着软枕,将脑袋埋在里面,乌发墨迹般散开,掩去他清朗如画的侧颜。
铭竹起身又端了盏烛台过来细看,心中一沉。
如他小厮所说,他受了一顿鞭子,看样子是软鞭,只是行刑之人用力过猛,皮肉打得绽开了。
虽止了血,却未及时清理上药,拖了这几日,伤口已开始溃烂发红,幸而早春还不算热,若是在夏天,或是再拖上几日,便要长成毒疮了。
那时只怕神仙难救。
想必是郭夫人也听大夫说了严重性,才被逼无奈亲自去找她来。
“我给你的药怎么不用呢。”铭竹低声问。
没听到回应,她将他的发拢到一旁,发觉他又昏睡过去了。
铭竹探了探他额头,很是烫手。
听郭夫人的意思,他不仅不愿上药,还不愿吃饭喝水,硬生生把自己作成这般,好端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短短时日就病倒了。
她望着凌岁津疲弱的脸,有些动容。
他为她能做到这个地步,她不震撼是不可能的,她又不是铁石心肠。
事已至此,她只能往前。
铭竹来到外间,郭夫人沉默地坐在厅中,闭着眼,似入定了。
听到脚步声,她才缓缓睁开眼,看向铭竹。
铭竹轻声道:“请夫人让人准备热水,纱布,伤药,以及吃食来,不要参汤,同参一同熬煮的鸡汤最好,里头再加些红枣莲子与红糖。”
她说罢也不等郭夫人答应,又转身回了里面。
郭夫人果然没有叫住她,也什么话都没问。
但没多久,她要的东西都准备齐全送了进来。
铭竹看了眼,凌府的伤药都是最好的,比她配的那罐要好很多。
若是一开始就认真上药的话,只怕今儿都好了。
她叹了口气,给凌岁津重新清理伤口,涂药,包扎,将他半褪的衣裳轻轻拢上。
“凌公子,凌公子……”
她又柔声唤他。
不能任由他一直睡,他什么也没吃,又发着烧,是饿晕了。
凌岁津眼皮似有千钧重,神思迷失,混沌无常,能隐约听见铭竹的声音,却分辨不出内容,更无法回应她。
他只觉倦极困极,仿佛有只手拖着自己往深渊坠去,连躯壳也不是自己的了,使不出一点力气。
迷迷糊糊中,他似乎被人托起,紧接着铭竹的声音更近了,犹在耳畔,春风化雨。
“凌公子,你说要娶我,还作数吗?”
这话清晰落下,似一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咚的一声。
凌岁津胸腔的心脏也仿佛随之震了下。
作数的,当然作数!
既已立誓,若失信于你,凌泽还有何脸面行走于世,愿以性命向你践诺。
铭竹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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