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宫旧影: 第66章 六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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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魏娈那里,可这话就是说不出来,堵在喉咙里。

    嬴渠说:“又去见了赵灵的人。”他的声音非常平淡,但若是了解他的人一定能听出他的不悦来。

    魏姝还是没说话,这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嬴渠非常的不高兴,从床榻上起身,整理着身上微微散乱的衣物。

    魏姝忽然慌了,说:“我没有害秦国,他只是想让我劝君上与齐国盟好。”

    她的衣裳半散,搂着雪白的肩膀,就这么坐在床榻上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这幅样子十分惹人怜爱。

    但嬴渠没看她,他平淡的说:“既然身子不舒服,就先歇着。”他也没看她,就这么走了。

    魏姝去抓他的衣角,没抓到,衣角一下子从她手中滑走了,然后她就一个人在床榻上坐着,涣散的发愣,愣着愣着就笑了,笑自己怎么变得这么的惶惶恐恐。

    嬴渠回到了政事殿,他拿她当妻子,当她是最亲密的人,有什么事她不能敞开同他讲,她应该信任他,依靠他,而不是一遇到事情就先怀疑他,疏离他。她这样对他,他该有多伤心。

    他展开竹简,没看到一半,就看不下去了。

    赵灵,赵灵。他不知怎么一听见这两个字就那么心烦,烦的身子里一股火。

    但是盟齐之心,他却是有的,只是由于秦齐素无邦交往来,而一直没有良机。如果此时能盟齐,恰好可以使秦免于外患,以保障变法的实施。

    魏姝这一夜都是辗转反侧,睡不着,心揣在胸口里像是要蹦出来,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魏姝就起来了,换上一身文臣装扮,又把黝黑的头发束的整齐,最后插上一只玉笄。

    她看了一眼赵灵给她的卷轴,扔进炭火里烧了。

    没有办法,她也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枚棋子。

    走进朝堂时,她非常的平静,宽敞的殿堂,站立在两旁的朝臣,坐在正前方高高在上的秦公,还有他身后墙壁上盘旋着的青铜黑龙,一切都是那么的冰冷。

    她合袖行礼说:“君上”

    甘龙的学生杜挚说:“大人不是曾说不在入朝堂之上,今日怎么食言了。”

    这朝堂上还真是不少魏姝认识的熟人,杜挚,卫秧,乐祚,智姚,除此还有不少。

    魏姝说:“珮玖此次而来,非是为了非议朝堂之事,而是来送喜的。”

    嬴渠知道,她是为了秦齐结盟,平淡冷漠的说:“何喜?”

    他其实是在等着她来向他道歉说软话的,夫妻之间从来都没有什么真正的间隙,更没有什么隔夜仇,说开了心结解了也就没事了。

    魏姝微笑着,说:“结秦齐之好。”又说:“辅以盟姻,臣愿送君上一齐国公主。”

    嬴渠怔了,愣了,攥着凭几的手轻轻发抖,过了许久,他说:“甚善”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难怪呢,难怪她昨日那么怪,原来是知道秦齐要联姻的事,嬴渠突然就后悔了,他心疼她,即便她是在笑着的。

    但嬴虔非常高兴,比自己成亲还喜气洋洋的,立刻出列说:“君上自继位以来披肝沥胆,后宫冷清,了无女眷,此次与齐修盟,再娶一齐女,正好,不如顺势将这齐国公主立为国后,来日再添几个小公子,这可就热闹了。”

    与齐修盟,可控强魏,这是天大的好事,百利而无一害。

    嬴渠没说话。

    嬴虔又对魏姝说:“齐国公主样貌可美?是否有陪嫁的媵妾?”他这是故意的,故意刺激她。

    魏姝只是微笑着说:“刚过及笄之年,有倾国之姿,媵妾自是佳丽如云。”又对嬴渠说:“既然君上满意,臣即刻去办。”她说着,只觉得下一刻就要抑制不住眼里的泪水,在这大殿上失声哭泣起来。

    魏姝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华昭殿,她的脑子嗡嗡的响,脚步虚软,她回去,把给赵灵的回信写好,交给了楼莹,然后去了魏娈那里。

    这事魏娈听卫秧说了,魏娈看着她坐在矮案旁喝酒,道:“姐姐,你什么时候也喝起酒来了。”

    魏姝苦笑说:“喝酒有什么,何时想何便喝”酒是卫秧买的,是上好的米酒,带着浓郁的秦风,非常的辛辣醉人,她现在就需要这么烈的酒,因为她的心里实在是不痛快,不痛快时就需要喝点痛快的烈酒。

    魏娈说:“姐姐你也是,若是不想,那就不要让那齐女来,推了便是。”

    魏姝说:“这不是寻常人家结婚,这是两国盟约,还是齐国先提的,人家把公主送来,如果秦国拒绝,那就是打齐国的脸。”况且盟齐是弱魏最好的法子,也是唯一的法子。

    魏娈说:“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魏姝说:“没有了”她喝了一口,又说:“我早就知道的,他是国君,身侧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女人,这是迟早的。”

    她错在不听赵灵的话。

    “要当宠臣,不要当夫人。”

    可她偏偏要与嬴渠扯上感情关系,不听话,最后痛苦的只能是自己。

    魏姝不想喝了,她不想真的酩酊大醉,那样就太丑了。

    魏娈说:“姐姐你今日不回宫了?”

    魏姝虽然没喝醉,但是头已经有些晕晕沉沉的了,神智也是飘飘忽忽的,脸颊绯红。

    她俯在案上笑,说:“不回去了,以后都不回去了,鬼才回去,回去我心里难受。”

    她还是醉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魏姝一直都没有回秦宫,嬴渠也没来找她,甚至都没有派人来看她。

    她的心里很难受,她想,他难道就一点不担心她吗?如果有一点的担心为什么不来看看她?或者派人来过问一下。

    她听说齐国的使臣已经到咸阳了,还听说齐国公主的嫁妆也到咸阳了,红妆十里,百两御之,齐国不愧是屈指一数的富饶大国云云。

    她既不想听这些,又想听这些,有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反复无常的疯子。

    嬴渠在和卫秧商讨变法军功爵之事,这是继化井田为阡陌后的变法第二重,非常的要紧,因为军功爵不仅可以铲除掉剩余的腐朽宗室,还可以使民悍兵勇,借此培养出一支可胜过魏武卒的大秦锐士。因此近来嬴渠实在是忙,婚礼大典全都交给了别人去办,自己根本没有时间去过问。

    卫秧要离开之时,嬴渠突然问道:“她还在你那里?”他到底还是关心的,再忙,心里也惦记。

    卫秧说:“在,只是心情不太好,魏娈一直陪着他,君上不必担忧。”又说:“君上不打算派人接她回宫。”

    嬴渠叹道:“这个时候回来,她心里也不会好受的。”又道:“退下”

    卫秧俯了俯礼,离开了。

    嬴渠将案上的竹简叠好,用狼毫笔沾了些墨,他执笔写了些,又突然的叹了口气,一个国家的君主,有太多的能与不能,也有太多的愿与不愿,就像是被沉重的枷锁束缚一般,而这枷锁就是国家的社稷与泱泱子民。

    英明的君主,该懂得何是最正确的选择。

    他没有那么儿女情长,也没有那么幼稚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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