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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何须浅碧深红色》 80、霜纹(第1/3页)
孟容曜的神色一瞬间就如同裂开的石像。
“她不可以……”他在这时候才感觉到了枷锁的存在,他几乎是焦急地看向了霍怀恩:“她是孟家的丫鬟,她不是自由身。”
“我是。”霜纹犯倔的时候原来是这样的,她的下颌都因为咬紧的牙关而露出来棱角,她看向翡翠:“我有我的身契,我是自由身,我不是孟家人,我可以跟随他去江南……翡翠姐姐,求你。”
所有围观的众人都因为这一幕而怔住了,但也都敏锐察觉到了这背后的隐情,尤其是看惯了戏的夫人们。京中的事太多,繁琐而平常,但这样的故事太少,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翡翠,连孟老太君也不例外。
翡翠怀中的身契顿时变得滚烫。
“不,霜纹……”她本能地摇头,甚至没有看孟老太君,而是看向了霍怀恩。
得有个人来阻止这一切。霜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太危险了,此去江南千里路途,她太漂亮,孤身一人的女孩子,陪着一个囚犯,一个保护不了她的男子……南涂乘轿,是书上的故事,现实中做不到的。
“不行的,霜纹,你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她后悔了,那天她为霜纹做的打算,信誓旦旦的打算,她以为她可以为所有人算好一个未来,做最好的姐姐……
“我知道。”霜纹这一刻却无比坚定。
是翡翠不知道。
青鸾舞镜的故事,她师父给她讲的故事,她只给孟容曜讲了一半,另一半她不好意思讲,也讲不好。师父当时教她,是因为她总唱不好《西厢记》,所以师父给她讲戏,说青鸾其实需要的不只是同伴,是伴侣。它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跳的是求偶的舞,最后心碎而死。她说所有的戏讲的都是情,是爱,霜纹不愿意面对这个,就永远唱不好这个。
霜纹一直不肯懂,因为觉得耻辱。她身上有种固执的傲气,那么多人说着喜欢她,让她觉得这个字都脏了。但小姐说了,世上万物都是情,阴阳调和,随时而动,年少慕艾,至死痴缠,谁不是这样被生出来的?
崔莺莺为什么做那个选择,霜纹现在懂了。她不过是相国府的孤女,不过是一眼看得见未来的人生。只有和张生在一起,她才感觉自己活着。将锦绣年华孤掷一注,那至少是她自己的选择。嫁得如意郎君,温柔贤淑二十年,得封诰命夫人,那些都是很好的,但不是崔莺莺也可以,是哪家的大家闺秀都一样。崔莺莺或者李莺莺,也许连名字都没有,是牌位上模糊的王崔氏。只有这一场西厢,是她自己的选择。她的人生里,只有在普救寺的那一段时光是属于她的,是真切地活过。
她以为崔莺莺是上了当,才是看轻了她。
但翡翠不肯给她她的身契,侍卫呵斥道:“快走开,你是他什么人?”明雀上来将她拖住,她却挣脱了明雀的手,扑向了孟容曜。
枷锁冰冷,已经是十月底了,去江南的路只会更冷。他看着她,神色恐惧,明明是该哭的时候,霜纹却莫名地想笑。
“你骗我那么多次,终于也轮到我来骗你一次了,孟容曜。”
她说:“我可以跟他去江南,因为我是他的妻子。”
孟容曜立刻剧烈地挣扎起来。
多没出息,连死都不怕的人,却怕她跟着他一起去。他甚至恳求霍怀恩:“不,把她拉开,她不是……”
“我是!”霜纹抓住他的枷锁,她很有力气,他们要拖开她也要费劲:“他说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我就是他的妻子……”
周围的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切,将他们四周都围满了。她跪坐在地上,多像戏台,她一辈子也不想做戏台上的女主角,到最后还是做了一回。
孟容曜还在说:“她不是……”他现在也知道怕了,让他不听她的话,闯下那么大的祸……
“我是。”霜纹这样跟他争执,带着一点恶劣的趣味,并且认真威胁他:“你敢,孟容曜,你敢说我不是,那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了!”
他果然不敢了,他还是那么听她的话。他像是又从刚刚那个俾睨众生的解元变回了她的“元徵”。刚刚他站在那里,她心里不知道多害怕,这陌生的孟容曜,真到了三元及第那一天,还会是她的元徵吗?她甚至有点庆幸,因为他没有选择做状元郎。多坏的心思,就冲这也该罚她跟他去江南。
“去江南会死的。”他这样求她:“不要去……”
“那我也愿意。”霜纹固执地道。
她看出他的恐惧,捧着他的脸,认真劝他:“你怕我死,我也怕你死,所以你想我留在京城,我想跟你去江南,我们的心又有什么不同呢?记得《秋水记》吗?女孩子也是人,女孩子要自己选自己的人生路,我能化解危险,我要自己写下自己的结局,而不是在京城等着你回来。凤奴能做的我也能做,南涂能克服的危险我也能克服,只要我们在一起,我要我们在一起!”
这番告白之下,小姐们都哭成了泪人,夫人们也为之动容。
但解元闯下这样的滔天大祸,是赦不了的。她们只能求道:“霍大人,让她去吧,这一对小鸳鸯多可怜。”
一片混乱中,几乎没人注意到官家什么时候带着人走了出来。当然见到的人都纷纷跪下行礼,但更多的人仍然牵挂着这一对小鸳鸯。夫人们总是怜悯更弱的人,没有任何威胁和前途的鸳鸯,自然得到最多的怜爱……
不知道为什么,翡翠忽然没那么介意了。婢女又如何呢?正如孟老太君所说,天子面前,谁不是奴婢?她试问自己,如果自己是孟老太君,能不能在这时候忍得住不上去痛骂质问天子?死了儿子,又死姑爷,独自支撑家业二十年,七十岁的老人家,唯一一个能复兴家族的孙子,又要断送在这里……
但孟老太君就是忍得住,她没有痛哭,没有质问,甚至就像没有看见官家一样。一直说翡翠像她,但其实翡翠并没有她那么坚韧,一个霍怀恩已经让她这么委屈。到底是年轻人,没有经过事。
众生皆苦,无人不冤,世上已经有那么多无奈,她只能尽力缝补。正如霍怀恩所说,老太君们都老了,是年轻一代要站出来的时候了。孟妙常和柳无忧都是小姐,孟家没有能上得了台面的夫人……
还好有翡翠。
一片凄惶中,她走到霍老太君面前,问道:“老太君,我记得你有个好友,是想收养一位孙女的……”
她没有点名那个人就是霍老太君,因为不知道霍老太君肯不肯下场。这是触怒官家的事,如果霍老太君不肯,只要说句不记得就是……
霍老太君也老了。孟老太君干瘦,她富态些,练武的人过了中年容易发福,是个身形敦实的老太太。听到翡翠这样问,她先是一愣,然后反应了过来。
她认真打量了一下翡翠,然后笑了。
在这的所有人,哪怕是霍怀恩,都不知道翡翠问出这句话,是放弃了什么。高惜容和霍云襄,关于霍怀恩不成器的对话,要给翡翠一个说法,要收养翡翠做霍老太君的孙女,亲上加亲……
她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就这样将改变命运的机会让了出来。甚至想得这样周到,还给霍老太君留好了台阶,让她可以拒绝。
老人家都觉得自家孩子好。在这之前,霍老太君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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