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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何须浅碧深红色》 44、乐书(第2/3页)
样的事,才明白做学问的重要性,那是属于你自己的本领,谁也夺不走,绝地都能凭这个翻身。
项夫人的内室,布置得让人出乎意料。阔朗的五间上房,中间三间是打通的,一点也不精致柔美,反而像间大书房,书架上累累的都是书。三面都是琉璃窗,明亮如室外,一眼望得见庭院中茂盛的梅花。
“这地方写字方便,不伤眼睛,以后你就来这做学问,不会有人打扰你的。”
项夫人领着柳无忧在书案边坐下来,侍女奉了茶来,又撤下茶去,在案头铺了几层软纸,净了手,才拿出一卷古卷来。古卷中夹杂着新加的散页,是王太傅补缀的字迹。
柳无忧没有接过来,而是垂着头,眼泪落在了案上铺的软纸上。爱书的人,哭起来都是避开书的。
项夫人有些惊讶。
“怎么了?已经是到了你说的峰回路转之时,怎么还哭了?”她努力安慰柳无忧:“别害怕。王家虽然没有当家的人,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招惹的,如今回了家,谁也欺负不了你了。”
柳无忧仍然不肯抬头:“我不是怕他们。”
“那是为什么?”项夫人继续猜,抚摸着柳无忧的头发道:“无忧儿想是委屈了。我知道的,其实今年从春天开始,你师爷一直病得很重,你父亲的事,我们一直瞒着他,但到底没瞒住,不然他遗言不会让你补书。早知道瞒不住,就早接你过来了,还可以见上最后一面。但也没关系,这本书就是他给你留的话了。”
柳无忧只是摇头,哭得哽咽起来,霜纹有点错愕,自家小姐处境不管怎么难,都没这样哭过,今天几乎有点失控……
但很快她就知道了原因。
“三年前……”柳无忧只说了这三个字,就停了下来,太多的眼泪从她眼中涌了出来,几乎冲断了她的话,但她仍然倔强地昂起头来,看着项夫人的眼睛,竭力说出之后的话来,“三年前,我陪母亲进京省亲。父亲没有随我们回京,但我曾随母亲拜见过师爷,那时候师爷已经病了,倚在案头教我读书,他那时候就在补《乐书》,案头放着一卷作为参考的《商颂》……”
霜纹听不懂,她知道翡翠和明珠也听不懂,但项夫人显然是已经懂了,她身上那股硬撑的劲忽然松懈了不少,发出一声叹息来,霜纹这才发现她其实也神色疲倦,眼睛红肿,不过是个疲倦的清瘦夫人。
柳无忧看着她的眼睛,带着泪说出谜底:“《乐书》虽然是残卷,我也听父亲说过,一共有十二卷,《商颂》名字虽古,却是殷商后裔宋国的祭祀之乐,属于诸侯之乐,是乐书后六卷才会有的。师爷三年前就已经补注到第七卷了,三年时间,早应该已经补完了,为什么今日夫人却说只注了三卷,要交由我来续呢?”
项夫人抿紧了唇。
她身上那股慈祥师母的劲已经全部褪下去了,不像遗孀,更像是个倔强的文人。霜纹这才惊觉她身上的气质其实和自家小姐很像,都有种说不出的风骨。
“你猜出来也没关系,补完的书,你师爷已经烧了。”她平静地告诉柳无忧,“这本书只能由你来补,这就是你师爷最后的遗命。”
柳无忧的眼泪又滚落下来了,连翡翠也落了泪,霜纹和明雀有点慌张地对视了一下,她有点不解,但很快明白过来。
怪不得项夫人力排众议也要护住柳无忧,原来这就是王太傅的遗命,从来不是什么补书,而是行将就木的当朝大儒,拼了命地要护住自己得意门生的孤女。为了庇护这一点血脉,连晚年的心血之作,也说烧就烧。只为了给柳无忧留一条名正言顺的活路。
霜纹这才明白为什么项夫人笃定王太傅知道了柳家的事,为什么又说不见最后一面都没关系,这本书就是王太傅给柳无忧留的话。为什么自家小姐看到那本书的残卷,就泪如泉涌,再难的时候都没失态过的她,如今却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一本书,确实胜过千言万语。老牛舐犊之心,不过如此。病榻上的王太傅,究竟是有多少担忧,多少不舍,才会连毕生最珍贵的学问都不顾,烧掉遗作,也要庇护柳无忧周全。人间至痛,莫过于晚年丧子,十九岁的探花郎,三十岁的封疆大吏,门下最得意的弟子……知晓柳晋骧死讯的那一刻,老人该有多么痛心。
霜纹跪坐在柳无忧之后,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在发抖。师父说过,唱戏唱得好的人,都得是至情至性之人才行。因为戏里的帝王将相,有大才之辈,都是至情至性之人。她要竭力去贴近戏中人的心境,才能唱好那些锦绣戏词。
但她第一次明白这感觉,胸中如同有了一团烈火一般。虽然从未见过那传说中的王太傅,也不明白他的学问和生平,但此刻却仿佛看见了那个缠绵病榻的老人,切身体会到了他那一刻心中的剧痛和担忧,以及无法活下去庇护柳无忧的担忧……
自己只是旁观者尚且如此,何况作为主角的小姐呢?
但自家小姐只是平静跪坐在项夫人对面,带着眼中残存的泪看着她的眼睛。
“我不会补这本书的,夫人。”她这样平静地说道。
“你没听懂我的话,你师爷已经把书烧掉……”项夫人道。
“是夫人没懂我的话。”柳无忧跪坐在案前,漂亮得像一树白梅花:“我还记得父亲跟我提过,夫人也是大儒之女,自幼有才名,过目不忘。师爷从六十岁之后,眼睛就半盲了,手也不好了,许多书都是师娘念给他听,替他誊抄的。以夫人的才学,再默写一份也不是难事。”
霜纹跪坐在她身后,看见项夫人脸上像面具破裂了一般,露出了真实的惊讶。
“从小我父亲就教我,做学问之根本,是求真。我母亲也教我,不要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我有没有补四书的能耐我心中清楚,”她甚至制止项夫人的插话,“我也知道夫人准备协助我,有你的‘协助’,我一定能补得像师爷一样好。以后这本书就是我的安身立命之本,我可以凭着这本书名扬天下,做女官,嫁高门,毕生都有依靠,这是师爷和夫人对我的舐犊之心……”
她抬起眼睛,是和她母亲一样的眉眼,和她父亲一样的倔强。
“但是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要。”她看着项夫人,平静道:“我没有父兄,是无依无靠的孤女。但师娘如今也无依无靠,不是吗?王门四书,夫人付出了多少心血,为师爷磨了一辈子的墨,也该留下点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用尽所有辞藻,也写不出项夫人脸上那一刻的惊讶和动容。
她的眼泪也迅速落了下来。
“无忧……”
王门之人都知道,项夫人并非原配,而是王太傅的续弦。王颛是王太傅中年得子,所以王夫人过世之后,王太傅执意不续弦。但项夫人的父亲是王太傅年轻时的师父之一,也被抄家落难,被夫家为难,她性情刚烈,自请和离。王太傅那时还不是太傅,只是宫中讲师之一,娶了她做为续弦,庇护在自己羽翼之下,一直依偎到今天。
王颛并非亲生,满堂的弟子也并非她的依靠,但是谁能想到呢,竟然是柳无忧,一个十七岁的、需要她庇护的、家破人亡无依无靠的柳无忧,反过来将这一本书还给了她,让它来做她的庇佑。
“那你呢,无忧儿,你怎么办?”项夫人流着泪,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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