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未婚夫他弟兼祧后: 10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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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模样。姚黛蝉不意外,也不打算理会这人。行过几步,地上是一堆摊开的信笺,姚黛蝉一眼看中其中一张颜筋柳骨的字,蹲下拾起。

    “一切转好……”

    纸上只有四个字,姚黛蝉不知不觉念了出来,握纸的手立时微微颤抖。

    崔云柯终于回信了。

    他没事!

    “哼。”一直对着一处空地发呆的隆景帝突然嗤声,阴阳怪气,“”可教你高兴坏了。”

    姚黛蝉懒得理他。收好信,她一刻都不想睬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转身便要回西华宫好好回味信笺。

    “滚回来!”

    隆景帝突然又拔高了语调,阴森森叱道。

    姚黛蝉绷着面皮,不耐烦地寻了个蒲团打算坐定,刚坐好,隆景帝那黑沉的脸便已经扭了过来,“莫以为崔持玉护着你你就能无法无天。”

    姚黛蝉抿了抿唇,也懒得和一个失意之人顶嘴。

    偏偏他一说这些便没了完,恨不能千刀万剐了她似的:“你放皇后私逃,朕迟早要叫你付出代价,叫崔持玉付出代价!”

    姚黛蝉挨了好几回骂,这次当真不想忍了。她挺挺腰,反唇道:

    “映真姐姐之夙愿便是继承亡父遗志,守护边疆。妾做得并无什么不对。”

    看他要暴怒,姚黛蝉一鼓作气,丝毫不让隆景帝有打断的机会:

    “她做陛下护卫、被陛下强夺时,陛下对她百般不好。成了王妃,又故意寻其他的女人千般刁难。是陛下你亲手将她一点点消磨去了心力,难道还不允许她觉得累?她那样赤忱纯粹的人,本就不该活在尔虞我诈中。日复一日,只会被耗死。她生来就是马背上使枪的将军,自由生长的野草。陛下非要将野草修剪成园圃里的花,便不想想,这一切一开始就不对?”

    那日不顾一切地冲出去帮杨映真,一则是她知道,隆景帝离不开崔云柯,不敢真的伤她。二则……姚黛蝉思考了许多天,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在疼惜杨映真。

    她这样只爱自保自利的人,看着一人一马冲向狭窄的缝隙时,竟由衷地想要哭一场。

    一个自小就想当女将军,保家卫国的女子,不该落得紧锁宫墙的下场。

    姚黛蝉在人前素来是娇柔胆怯的做派。可这时却好如炮仗似的,黄雀似的妙嗓里吐出来的全是诛心之余。

    隆景帝万万没有想到这女子敢这般冒犯,一时怒发冲冠,站起来就要宣人将她拖下去。

    姚黛蝉见他眼中阴狠,也有些怕。摸着袖子里的信纸,她却又立即有了底气,直直同他对视。

    那神态,大有你能奈我何之意。

    隆景帝震惊,死死剜着姚黛蝉的脸。还是张茂端着茶水入内才缓解了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陛下,夫人,喝茶吧。”

    姚黛蝉对张茂点点头。

    隆景帝却又已经转过身去,直直对着空气走神。

    张茂心底一叹,五味杂陈。

    此番他与崔大人联合,一同放走了皇后,是存了死志的。

    陛下从兴献王府里一路走来,他跟在师父后头见证过他的艰难。比起江山易手他人,死又何妨。

    可隆景帝怒急攻心倒下后,醒来并未杀他。只罚了他一年俸禄,就又默许他回到了近前侍候。

    身为帝王,理智永远大于感情。

    隆景帝这皇帝做得十分合格。也难怪张和廷自觉无法掌控这个藩地来的青年,想要换恭王上位了。

    风雪压人,门一开,便是呼啸的北风。姚黛蝉喝着热茶,陡觉心中平静,不住瞟那又佝偻了些的男人。

    隆景帝周身萦绕着落寞,嗓音忽而低哑:“她可曾和你说过什么。”

    她?

    姚黛蝉反应过来他在问杨映真,觉得好笑。最开始不珍惜,后来做出一副情深义重的架势,这是在哄谁?

    她一板一眼:“从前曾说过,陛下待她不好,她想走。”

    隆景帝那宽阔的肩忽地就抖了抖。

    “她同你说我待她不好?”

    姚黛蝉一顿,映真姐姐倒没有直接说。只不过,那些细碎的事情归根究底,不就是在印证这一句么?

    “这些,陛下应当是最有数的那个。”她并非不能听出他的悲伤,可却巴不得他更难过些。

    隆景帝僵住,颓然闷下头去。

    殿内的炭火哔剥燃到了尽头,隆景帝还是没有准允她走。姚黛蝉等得快要睡着了,忽而听得漠然的一声:“朕的亲生母亲……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

    姚黛蝉眼皮猛一掀,向隆景帝看去。

    他背对着自己,石雕一般沉肃。

    姚黛蝉眉头紧锁。

    隆景帝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倾诉的机会,冷然地嗤笑几声,“朕有三十四个兄弟,二十八个姐妹。这条路,难于上青天。”

    姚黛蝉呼吸凝缓起来,这些都是她不曾听闻过的。她只知道他前头还有一个世子,那人死了,老兴献王才请立了他。

    隆景帝蓦地又止语,眼中浮出长久的惘色。

    “安陆是个好地方,安陆的王府不是。”

    后院里的女人孩子,多得父王自己都记不住。一个地方官员转赠的扬州船妓,入了府也不过一样淹没在这人潮里。

    他生在最不起眼的小院,六岁前不曾见过父亲。七岁才有了正名,不必再如一条狗一样,日日被唤作十三。

    生母实在是个没本事的女人,给不了他分毫助力,还眼皮子极浅,总推他出去讨那些受宠姬妾的欢心,给她挣些立足的本钱。

    也并非全然没好处。他练就了一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讨了侧妃喜欢,后来又成功被正妃养在膝下。

    回头再记起时,小院子里的女人因没褥子可盖,死在了即将回暖的初春。他也从一个瘦马的儿子变成了人人羡慕的正妃嫡子,入了兰阁老的眼。

    大哥终于亡故,兰阁老一助力,他的机会来了。

    兄弟们终于被他收服得七七八八,十七岁那年,他真的成了世人眼中那位风光霁月,温和爽朗的世子。

    他一呼百应,谁都窥不到他内心的阴冷,也无人会怀疑他有那样不显的过去。

    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演戏,不谋而合地假装不知面具下还有一张人皮。

    直到杨映真来临。

    隆景帝垂下眼睑,他那双澄澈分明的眸子看得无所遁形,心神一震再震。一时,连兰漪霜的呼唤都听不见。

    …纵然他难以压制心中的恶念,可他还是不顾兰家的施压立了杨映真为妃,又一路拉了许多不同女子做靶子,让她做了皇后。

    到头,却换来少年夫妻分道扬镳。

    姚黛蝉看见隆景帝扶住了额头,仿佛被抽去了神魂般,“出去。”

    姚黛蝉抿唇,忽而也没了愤懑。

    帝王之痛,也只值得唏嘘几息的时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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