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未婚夫他弟兼祧后: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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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打量四遭肃穆的一群人,被崔禄斥了一句,马夫缩头,心道今日撞了鬼,那妇人定是哪家挟财跑路的逃奴,主人追杀来了!

    相他好不容易开张一笔,居然遇上这事儿,早知如此,不如不来赶这趟!

    “小的当真不知载到了逃奴,小的上有老下有小,绝不敢扯谎啊!”

    车中人未答,崔禄望着砸入尘土的珍珠耳坠一震:“爷?”

    “她没有这规制的珍珠首饰。”

    崔云柯再未看那平平无奇的珍珠耳坠,话中之意却叫崔禄胆寒。

    只知二爷过目不忘,不知他连女人的首饰都记得清清楚楚。

    既不是府中打的,那便只能是江忆之给的。

    一想到这,崔禄也冒起火来。不识相也罢了,还水性杨花。莫怪二爷动怒,换了他也要发恨。

    放了那不住磕头的马夫,崔禄道:“此地往外便出了京,她搭船逃路许已去数十里,我们怕是来不及通知人拦下。”

    车帘一荡,露出崔云柯一双绀青的眼,令人生畏地斜扫而来,“传庞观海出没,自有羽林卫阻截。”

    这是借隆景帝的势了。

    崔禄面上一凛,立即着人下去办,崔云柯盯着江水,手中那张纸捏地随时都要龟裂。

    一通折腾,天色已暗。江面逐渐开阔。

    姚黛蝉藏匿声息当哑巴。直到过了第二个码头,才抚抚胸口。船舱里点了亮光,她扯出岸上买的饼子吃了些,偶尔也与边上妇人们说说话。妇人听出她有吴地口音,分了她一块桂花糕。

    姚黛蝉沐浴嘈杂人声,盯着手里的糕点,忽然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从此之后,她就只是外祖的孙女,昭文的阿蝉。

    什么恩怨情仇都与她无关。

    姚黛蝉望着沿岸景致,心中感慨万千。

    才要收回视线,被一点火星勾着,眼神一颤。

    “大人有令,靠岸!靠岸!”

    江风中传来吼声,对侧岸边,数道炬火划破昏黑天目。

    姚黛蝉歘地抓紧包袱皮,又看了眼——炬火后,隐有一辆马车的轮廓。

    她呼吸一窒,刹那不可抑制地弹起身,不顾边上妇人问话,匆忙往暗处走。

    船身速度放缓,在看到岸上越来越近的那辆马车时,姚黛蝉心中的恐慌几乎在迅速坐实。

    车中步出一人,不知为何,她本能觉得车中的那人不像江游。

    那人接过火把,绯红官袍上的云雁补子在火光下熠熠生辉,一张如琢如磨的脸不疾不徐向自己这里抬起,与夜融为一体的眸子映几点暗芒。一下,便让她想起了那些共度的日夜。

    姚黛蝉齿关打颤,“崔云柯?!”

    他果然没事!

    崔禄打量着货船,扬声:“疑有朝廷要犯登船在逃,统统下船,逐一查验!”

    月余未见此人,不可抑制地惧怕却好像被烙在骨子里。姚黛蝉一听崔禄那熟悉的嗓音就是一滞,又见崔云柯好似朝自己的方向望过来,嘴唇顷刻煞白。

    不能被他逮到!

    指甲陷进掌心,她急遽环望,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逃。

    “不好!有人坠江了!”

    船上陡然爆出尖叫,“栏板坏了,好端端的栏板怎么坏了!”

    崔禄听见动静,忙去看崔云柯。青年火光下的侧颜面无表情,“去看看怎么回事。”

    货船离靠岸还有数仗距离,立即有人放小舟下水前去查探情况,似是舷墙损坏,已经有好几人不慎坠下江水。同一时,船板伸出亟待搭上岸头。

    崔云柯眼眸微眯,凝着船上动荡的人群,眉头逐渐内拢。

    蓦地,他盯着一躲在桅杆后的不易察觉的身影,冷声:“过来。”

    崔禄定晴一看,当真看到一道有几分熟悉的影子,不由惊悚二爷的眼力。

    声量不大,但足够姚黛蝉听得清清楚楚,姚黛蝉贴着桅杆,只当他在和手下说话,祈祷他发现不了自己。

    才想躲去船尾,“咻”,甲板上悬的灯突然灭了。

    岸上传来一道疏冷的人声:“莫落了你的路引。”

    她抖了抖,缓缓抬头——一箭将将好钉在她右侧的桅杆上,尾羽尚还震颤。

    上方飘落一张半烧的纸,正是那张留在侯府不曾带走的路引。属于姚惜翎的署名已烧毁半数。

    她面色僵硬,定定盯着岸上愈来愈近的那人,他正不疾不徐放了弓,拇指扳指闪着眼熟的光泽。

    姚黛蝉忽而绝望。

    一切都是徒劳。

    她精心乔装打扮,却还是被他不费吹灰之力看穿。崔云柯什么都知道。她自始至终都活在猫捉耗子的游戏里,不知被瞧了多久的笑话。

    这个人为什么就是逮着她不放呢!

    姚黛蝉猛地抓紧路引,胸腔中不知哪里生出一股恶气。她疾步上前,与崔云柯遥遥相对。

    岸上火光通明,她一动,匿在暗夜中的五官随之显露。隔了不到十丈距离,崔云柯审视着她抹黄了的脸,再到那有致身形,崔云柯唇畔冷冷牵上抹弧度。

    离开他这些天,她过得不差。

    然姚黛蝉却未退缩。那对杏眼反而灼灼地似蕴了一团火,胆大包天地瞪着他。

    他不轻不重地嗤了声,多日不见,她越发吃了熊心豹子胆。

    崔云柯沉目,正要发话,却见姚黛蝉朝前一探身子,将路引捏成一团对着他便是一砸,一面啐了一口。

    “呸!”

    裹着石子的路引擦过鞋尖,崔云柯一愣,俊颜遂即瞬阴。

    “崔禄,放船。”

    见他动怒,姚黛蝉顿时生出一种得胜的快感,机关算尽如崔云柯,也有无法掌控的时候。

    这一刻,她再不是任他摆布的小虫!

    “我便是喂了江,也不会死在你手里!”

    姚黛蝉痛快地昂了昂下颚,倏地便转身奔向破损的栏板。崔云柯眉头紧皱,还未及唤出声,就见姚黛蝉纵身一跃。

    粗布裙裾翻飞,像一只终于挣脱牢笼的鸟。

    水花溅起,很快被夜色吞没。

    崔禄刚放好小舟,以为自己看错,“这?这!”

    这最贪生怕死不过的大夫人居然跳了江?!

    他情不自禁去看侧身青年,崔云柯下颚绷紧,面黑如锅底。

    “找!”

    弓弦崩断,割破掌心,崔云柯却恍若未觉疼痛,死死盯着那圈散开的涟漪,薄唇抿成一条森然的线,任血如水流。

    崔禄连劝导他治伤也不敢,慌忙告退。

    岸上江上乱作一团,江忆之匆匆赶到时,不见姚黛蝉一丝踪迹,只见满地狼藉中岿然端坐的青年。

    他错愕间,崔云柯那双素来平静无波的凤眸掠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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