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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莺时春来》 40-50(第24/26页)
弟都要娶亲了,做阿兄的倒跟顺带一样。
必是阿兄的亲事不太好议。
京兆尹之子,书香门庭。若非是本人太差,怎么会不好议?
看着崔六娘喜兴的笑脸儿,仿佛无知无觉,叶莺一瞬间有种汗毛倒竖的感觉。
“你怎么了,我跟你说话呢!”崔六娘扯扯她袖子。
叶莺强行拉回心思,让自己笑了笑。
姑姑是她血缘最亲近的人不错,只这个事,绝不能去问姑姑。
丫鬟婆子也不好透露,都是二房的人。
自己在这深宅里,消息太闭塞了,竟然没有个可以打听消息的对象。
叶家太夫人的忌辰到了,二夫人忙着女儿的事,那天要带崔六娘与萧二郎相看。
这个时候,叶莺乖巧提出自己代她去寺庙供奉。
二夫人近来看这懂事体的侄女越发满意:“去吧,注意着些。”
大相国寺为上京中最阔派的佛寺,与高门往来颇多。叶莺揪住一个小沙弥,与他打听这萧家情况。
“不良于行”、“深居简出”、“性子沉稳”……
叶莺知道,小沙弥开口委婉,说的已经都是美化过的。
小沙弥口中称,这位萧大郎并非先天有疾,而是十年前出的意外,原本也是才貌双全少年郎,那时才中的进士,后面便少听说了。
一个因断腿在床,人生无望,性子阴沉的形象跃然浮现。
这样一个人,但凡疼惜女儿的都不会愿意让她嫁去吧?
她谢过小沙弥,独自在禅房里坐了一会儿,百感交集。
大概想明白了,应该是,崔六娘性子着实不靠谱,萧家大抵不太满意。所以让自己嫁给萧大郎,一则日后不会被长嫂压着,二则,二则也算是替萧家解决了长子的婚姻难题,卖个好。
怎么还买一送一呢。
视线中,对面悬挂的那幅墨宝上的“空静”二字模糊了起来。
叶莺眼皮颤了颤。
姑姑……
二夫人对她的养恩毋庸置疑,她也一向知恩图报,小心处事,崔六娘与二夫人待她的态度才越来越好。
只谁能教教她,眼下她要怎么做,才能让对方打消这个念头?
适才出门还是艳阳一片,从佛寺出来拐去东市,买完崔六娘让她带的蜜饯点心,不防就变了天。
叶莺随人群挤在街边檐下避雨,肩膀裙摆不可避免都溅上了雨水。
崔沅自国子监出来,小厮已将马车备好了,从务本坊回崔府,需要经过朱雀街东三街,从东市口路过。
路过东市门口时,马车被前方拥挤的路况逼得停了下来。
崔沅十分不喜“等待”这件事,等待的时光总容易让人踌躇。
他撩开一角帘子,朝外看去。
猝不及防,在檐下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三月天,一面下雨,一面还在出太阳。
夕阳霞影里,雨点都被染成了金色。小姑娘的脸庞隔着湿漉漉的阳光,安静地出着神。
周遭人群脸上洋溢着焦急、懊恼,统统不见,独她仿佛暂时隔绝了周围的环境。
看见她的人,内心也获得了片刻的宁静。
这雨,一时半会怕是停不了。
前方拥堵的街道也没那么快清通。
小厮坐在车辕边上玩起了华容道。
崔沅吩咐这小厮,“苍梧,去把叶姑娘接上。”
苍梧下意识道:“好嘞……哪个叶姑娘?”
他年纪小,是不认得叶莺的。
循着崔沅的提示看去,苍梧心里闪过一丝诧异,公子今日怎么多管这闲事啦?
他压下不提,乖乖跳下马车。
崔沅眼见着苍梧小跑而去,那个女孩子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而后抬眼朝马车看来。
隔着雨幕,她的眼睛也是水濛濛的。
他收回了视线。
攘来熙往,叶莺只看见个侧影儿,特别精致的眉骨鼻梁。余晖灿灿中,一身绯色官服,越发显得人沉肃。
面冷,却心热。
本来有些倒霉的一天,因着这善意,也明媚了起来。
踩着脚凳,撩开车帘。
两三坐具,一张矮案,堆着整齐公文,乌金釉的束口茶盏中,茗烟渺渺。
崔沅正襟危坐,听闻动静,漫不经心地抬眸看来。
对上那双深潭似的眸子,叶莺不由想起小辈提起他时的又敬又怕。
而自己这个“陌生人”,却在短短半月内,接连感受到了两次来自对方的善意。
叶莺深吸口气,上了马车,冲他弯出个乖巧笑:“大表兄。”
前次都还只是遥遥地看上一眼,崔沅尚没有太大的感觉,却在听见这副清软嗓音的一瞬被拉回了少时。
带着草木气息的记忆扑面而来。
蝉鸣盛夏,午后骄阳。
背着人抹泪的小姑娘。
哭得那样伤心,任谁也忽视不了,却是为了件纸鸢,实在好笑。
“这个是、是六娘的纸鸢……”
非是伤心,而是害怕。
如果连二夫人都不要她了,那她还能去哪呢?
饶是自己告诉她,二婶不可能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就丢开她,她还是不信。
应该不耐烦的,也可以直接离开。但自出生便是家人掌中珠、口中宝的崔沅,竟奇异般地从那双模糊的泪眼中体会到了寄人篱下的滋味。
瞻前顾后,患得患失。
适才那丝好笑便淡了。
“别哭了。”那时候他冷着脸,“我替你捡。”
第一次做出爬树这种事,十分不熟练。踩着高高的树杈,瞧着镇定,实则一眼也不敢往下看。
拿下纸鸢后,对方忍不住绽开笑容,却在看见自己被划破的衣角时又忐忑了起来,怯怯地说“谢谢阿兄”,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
无论是这般处境,还是这般懂事,都十分令人感慨。
因着这些回忆,崔沅的眉眼都柔和了许多。
他冲她颔首。
叶莺没有去问对方怎会认出她,就像那天在桃林里一样。
大抵是记忆好吧。
带给崔六娘的糕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在了脚边。
崔沅垂目继续看公文,叶莺识趣地不再打搅他,只闻着鼻端蔓起的清浅香气,似是来自对方衣袍上的熏香。
不甜,不腻,清冷悠长,仿佛空谷幽兰。
车内十分安静。
须臾,崔沅合上文书,抬起眼来,问她:“身边没有伺候的人?还是懈怠?”
叶莺一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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