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喂病弱探花日常: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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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沅本就是清寒谪仙,初见时觉得他像云鹤,像梅雪,而今熟悉了也不曾幻灭。

    这些称赞,说的不过是事实罢了。

    崔沅崔澧南,他是这样的皎然端方,清平佳士。

    能策论,能廷辩,便连少时游记也写得这样好……

    而她是他的学生。

    哇塞!

    叶莺抱着书在榻上打了个滚,滚进软软的锦被中,用被子将自己的脑袋蒙了起来,喊了一声。

    云扶听见动静赶紧进来,一看,无奈抿嘴一笑:“小殿下又自己高兴什么呢?”

    叶莺坐起来摸摸脸,心虚道:“我有嘛?”

    云扶笑话她:“殿下说这话嘴角都是翘的。”

    其实脸也是,红馥馥的。

    叶莺皱了下鼻子,哼,等晚上一个人躺去帐子里再慢慢看。

    整个年节,叶莺将他这本手札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第一遍只囫囵,第二遍细细阅览,第三遍,挑了自己特别喜欢的几篇,有些句子闭着眼都能背下来了,剩下其他书却都还没碰过。

    她肯定崔沅本人一定还不知道这事,到时她便借口自己作的文章,请他评鉴,背下来吓吓他,嘻嘻。

    满心等着年假过去的日子,连狗嫌的怀庆都没那么讨厌了。

    只她不去招惹对方,对方也要时不时贱嗖嗖地撩她一下子。

    这日叶莺舒舒服服呆在寝殿内看书,老远便听见怀庆挑刺的声音:“嘉阳呢,怎地也不出来迎迎本宫这个阿姊?”

    叶莺蹙眉。

    趿鞋下榻,怀庆不请自来,开口便不好听,叶莺秉着“大节下的”,便都忍了。

    直到她看见叶莺榻上倒扣着的手札,稀奇般开口:“怎地看起崔家那个病病殃殃的药罐子写的手札来了,还真是有闲心。”

    叶莺当即便不高兴了:“崔博士是我老师,不是什么药罐子,阿姊说话太难听。”

    怀庆扯了下嘴角:“我不说就不是了?”

    她看着叶莺还无知无觉的模样,忽然间恶上心头,“便你平日再怎么背着他烧香祈愿,也救不了他时日无多咯。”

    “你!”叶莺果然被她惹急了,“阿姊怎么可以咒人?”

    怀庆得意:“本宫可没咒人,本宫说的是实话。也就你个傻子还不知道,你的好师父药石无啊——”

    07/夜奔

    [带她走。]

    叶莺再被罚的消息传来时,崔沅有些诧异。

    上回见面她才骄傲同自己说,已经许久没搭理怀庆了,怎么会?

    而后是担忧。她风寒痊愈不过月余,前几日才听她咳了几声,归真殿年久失修,又破又冷,一个小姑娘……

    纷杂的念头扰乱了心绪,崔沅无法过多思考,吩咐小厮道:“去备车,进宫一趟。”

    小厮惊讶:“可……”今日约了郎中啊。

    崔沅轻声道:“这不重要,重云。”

    重云动动唇,半晌:“好嘞。”

    崔沅推开归真殿的门时,那个小姑娘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不堪些。入了夜,没有床榻枕褥,便就这么将两个旧蒲团叠着,蜷着侧躺,素日打理得鲜亮的裙摆都沾上了灰。

    还记得初时,即便被吠犬追逐,也不曾这般狼狈。

    心中仿佛被捺下重重一笔,崔沅涩然开口:“小殿下……”

    叶莺本来睡得就不踏实,听见他的声音,从梦中惊醒,一骨碌坐了起来:“……师父?”

    她见到他的那一刻,瞬时红了眼眶,委屈担忧齐齐涌了上来,未及多想,便扎进了他怀里。

    崔沅浑身僵硬,关节好像锈住了,保持着一个弯曲的姿势,无法落在她背上,也无法推开她。

    默了半晌,他终究说服自己,小姑娘只不过是受了委屈,难抑情绪,又格外信任他这老师,他既为人师长……那“受了委屈”的小姑娘猛然抬头,可怜巴巴问:“我又没忍住脾气……师父是不是对我失望了?”

    崔沅本想说些重话让她长记性,对上那片涟涟的水光,开口却成了:“……没有。”

    “小殿下不易,能做到这般,已是很好,很好。”

    “那我都这么可怜了,师父怎么还冷眼看着呢?”她犹带鼻音控诉。

    “……”半空的手松松攥拳,顿了片刻,到底伸手,轻拍了拍她肩膀。

    叶莺这才甘心放开他。

    只她仍忡忡抓住他袍角,崔沅顺着力道垂下眼帘,这才发现,出门急切,连身衣裳也没关换,还穿着家常袍子。

    叶莺却没觉得失礼,反觉得,他这般模样较之平日官袍加身更好亲近。

    凝望他俊美脸庞,她心有戚戚:“师父可知道我为何推了怀庆?还不是她先咒您……”

    崔沅有些怔,不曾想过,是因为他。

    她倾诉完,仰头乖巧问:“我知道,她说的不是真的,对吗?”

    “……”

    自认识她,崔沅似乎总是陷入两难境地,譬如此刻,面对她期盼乖巧的眼神,他第一次意识到,“是”或“不是”,这样简单的选择,原来也有难以说出口的时候。

    不愿骗她,又不想她知晓。

    他的沉默令叶莺心慌。

    “……何至于啊?”尾音都颤了。

    沉默半晌,崔沅选择了一种对她来说没那么惨烈的方式,告诉她:“臣初次教授殿下宫规时,殿下曾问臣,若遭人暗害毒手,该如何自保。”

    “臣那时不曾回答,并非心有责怪。而是臣,也无法回答殿下……”

    “殿下须得明白,陛下保护您许多年,为何还是会被发觉?您与怀庆殿下之间,从来不是姊妹的小打小闹。”

    半晌,叶莺喃喃:“难怪……”

    她松开他的衣袖,转而握住他的手,崔沅下意识攥拳,却将她回握在了掌心。

    叶莺并未在意这些,只恍惚地重复:“难怪。”

    难怪什么也说不出所以然,只握着他的手,感受着那点体温,止不住地难过,怎么就这么冷呢。

    她调整着呼吸,抬起头,不妨还是掉下眼泪来。

    崔沅手背一烫,攥得更紧了些。

    叶莺吸鼻子道:“带我走吧,我不想在这个破地方呆了……”

    去哪呢?

    崔沅也问她。

    “……去看日出吧。”

    “去看‘江波灼灼’,去看‘浮云自开’。”她不管不顾地丢下这些话。

    崔沅呼吸都顿住:“……你,看过我的手札了?”

    08/日出

    [永远澄明,永远不改少年意气。]

    耳畔风声掠过,叶莺呼吸都发紧。

    周围不再是高高的红墙琉璃瓦,四四方方天,她终于觉得舒服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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