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花信: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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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杂。他非常清晰地知道,就算是祈祷,明徽也是为了裴湛宁在祈祷,从没有一刻为了他。

    虽说她在婚礼仪式上,当众答应了裴湛宁,背弃了他们的婚约。但他还是不怪她。

    他怪不了她一点。

    不知不觉,四个小时就过去了。

    西边漫散的金光犹如打碎的蛋黄般,通过走廊的窗户映向室内,把所有人的脸都笼罩在一层金纸般的黄里。

    等候在走廊的人们,心犹如在沸水中滚煎一般,愈发地焦灼。手术时长越久,就说明情况越是凶险,能正常抢救活下来的概率越小。

    不时有面色严峻的护士在手术室进出,被赵曦和拦住问情况,只得到一句:“赵先生,还在抢救。”

    手术室内。

    裴湛宁蓝绿色手术服的胸前被溅得血迹斑斑,他戴着口罩,手上动作精细,动作依旧如四小时前刚进手术室那般镇定、沉稳、一丝不苟。

    在这四小时里,他切开赵济海的胸骨、切开心包,处理心包积血、切除病变的主动脉壁,剥离浮动的内膜片,避免堵塞冠脉,将人工血管和远端主动脉缝合过程艰难、凶险,但每一步都成功了。

    作为副手的唐松林,看得额间不住地流冷汗。

    手术室里挤了十几名医护。他们都是和裴湛宁同生共死、曾无数次经历死亡抢救的战友。战友们都知道,这场手术的成功于裴湛宁而言,有多重要,大家都在全力以赴。

    “终于快结束了。”唐松林擦着汗,简直虚脱。

    然而话音刚落。裴湛宁松开主动脉阻断钳,让血流流进人工血管时,“砰”地一下,缝合口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接喷射,血液直接溅了裴湛宁一脸。

    整个手术视野变得一片猩红。

    灌注师林宁大喊:“回血量暴增,压力掉了!”

    麻醉医生周丽丽焦急道:“血压往下掉,病人要撑不住了。”

    几秒中内,病人就能损失掉上千毫升的血。这一瞬间,唐松林想,没希望了。赵老爷子还是太老,血管已经分层了。

    然而,裴湛宁仍未放弃。他仿佛对外界的吵闹置若罔闻,再度用钳子阻断主动脉,随后冷声:

    “垫片。”

    “血浆。”

    听到他指挥的声音在溅满鲜血的脸庞后传来,人心一定,短暂慌乱的手术室也恢复到正常,他们继续给他递垫片、递纱、将Belmont快速输血系统打开。

    此刻,赵济海的生死,完全取决于裴湛宁的手段。取决于他在这紧急关头的每一分作为,他必须小心又大胆的调配各种器械手段和心脏药物,让心脏维持泵血,修补破裂的血管。

    时间也从夕阳西下,来到太阳落山。

    明徽站在走廊,一颗心也随着太阳落山,不住地往下沉。当天边最后一缕金光终于被黑暗所吞噬时,她心中涌起一个绝望的念头:

    没有希望了,希望已经很渺茫。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大开。

    一辆移动病床车被推出。赵曦和“霍”地一下站起,眼睛急着去瞧病床上爷爷的脸。他暗暗祈祷,爷爷脸上千万别盖着白布,千万别。脸上白布一盖,意味着人已经死了。

    这一次,上帝还是眷顾了他们。

    赵济海脸上并没有盖着布,他还活着。老人瘦削的脸颊上,双眸紧闭,喉咙里插着气管。病号服下,干瘦的胸廓覆盖着敷料,皮肤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

    他仍处在全麻未醒的状态,需要一点时间醒过来。

    护士长道:“恭喜赵公子,赵老爷子的性命保住了。”

    赵老爷子性命保住了。

    听到这个消息,明徽如闻天籁。这也意味着,哥哥的职业生涯保住了,他和赵家的关系,也保住了。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眼睛里不知何时蓄满了泪水。

    她正要擦一擦眼泪,可泪眼朦胧里,看到一个高瘦颀长的身影走出来,摘下口罩——他脸上满是凝固干涸了的血迹。

    是裴湛宁。

    他满脸凝固的鲜血,甚至乌黑的头发里也有,血迹衬着他冷白的肤色,他宛如刚闯出地狱、降临人间的修罗。

    可这一刻,他才是上帝。真正拯救了赵济海性命的上帝。主宰自己人生的上帝。

    明徽将将要忍住的眼泪,又开始夺眶而出。

    她多么想上前拥抱他啊。可是这里人群万千,熙熙攘攘,他们不能。只能相互对望着,望成两座永恒的雕塑-

    手术结束了,然而裴家对裴湛宁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看见裴湛宁从手术室出来,明徽想抢上去拥抱他。可裴勋带着两名铁塔般壮实的保镖,比她抢先一步,拦住了裴湛宁。

    看见自家二叔裴勋,裴湛宁脸色平静。

    他知道裴勋是爷爷派来将他押回豫园老宅的。他清醒地知道,他忤逆了世俗道德、公然承认自己爱上了妹妹,就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这又如何?

    他已经忍耐得够久了。他从没容许过别的男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将明徽娶走。

    裴湛宁的视线越过两座“铁塔”,望向明徽,清楚地看到她眼底的担忧,他用眼神告诉她‘我没事,别担心’。

    “”

    明徽垂下眼睑。

    “二叔,我去洗把脸。”裴湛宁对裴勋说。

    去男更衣室把带血的手术服换下、又简单将脸洗了洗后,他身上剩下一件白色T恤,一条黑色长裤,简单的穿着,被他穿出北地白山黑水的萧索感。

    他在前面大步流星地走,裴勋和两名铁塔保镖跟在身后。

    裴勋暗想,湛宁这小子真是了不得,气场十足。一场押送,硬生生给他走出被保镖前呼后拥的霸气感。

    为着自己的真实利益考量,裴勋巴不得裴湛宁和老爷子越闹越僵,越闹越决裂。这样,裴湛宁爱上自己妹妹并公然抢婚的绯闻,就能遮掩住他儿子裴书霖和男人谈恋爱的丑事了。

    裴湛宁被押走了,明徽跟在他们身后。这是她胃里涌起一阵饥饿感,饿得她心慌。

    这时她才发现,从婚礼结束到手术结束,她居然一粒米未进。她饿着不要紧,是不是饿坏肚子里的小豌豆了?

    明徽赶紧摸摸肚皮,心中有歉意:对不起啊宝宝,又忘记你的存在了。

    她从包包里掏出一根黑色巧克力,撕开包装嚼着吃了-

    豫园老宅西侧,裴伯礼饲养鸽子的笼舍之后有一进独立的院子,青石铺地、四水归堂。

    这便是裴伯礼这一支独立的宗祠,得名“流芳堂”,意为“先祖百世流芳”。

    堂内以金丝楠木为横梁,供桌上摆着铜香炉和烛台,东瓶西镜。神龛以红木雕成,以始祖牌位——即裴伯礼往上数六代的排位为中心,左昭右穆*依次排开,讲究的是始祖居中,左昭右穆,父昭子穆,代代相间。*

    神龛前的金丝楠木锦盒中,放着一份宣纸手写的族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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