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花信: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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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游艇甲板上已汇聚了不少人。她放眼望去,入目皆是着正装的男士和着礼服裙的女人。

    宾客们既有和谐舒展的东方面孔,也有金发碧眼、黑发蓝眼的西方面孔,神情从容中透露着一丝丝游刃有余的高贵。

    此刻恐怕从他们头顶砸一块砖头下去,都能命中一位身价不菲、身后有家族财团支撑的资深藏家。

    要么就命中一位珠宝艺术画廊从业者或独立艺术家。

    换言之,能来到这个场合的人,要么有钞能力,要么有影响力和传播力。

    当然,明徽也看见了两张熟悉的面孔:方悦心和谢灿然。

    她们亦盛装打扮,漂亮得像换了个人。

    明徽踏上舷梯,此刻舷梯最高一阶上,一身利落黑裙、卷发弧度精致的Alice正伸出手来,微笑着注视她:

    “明徽小姐,你来了。”

    Alice在艺术珠宝届颇有名气,她正是慕光沙龙的策展兼主理人,结交的圈层非富即贵,是福布斯美国和亚洲榜单第一位的艺术节评委,将不少年轻艺术家推上了国际舞台。

    明徽也向她递出手,认真回望:“晚上好,Alice。”

    她踩在甲板上,Alice注视着她,眼中凝出一瞬光华,旋即轻转过她脊背,轻巧地发现了这套深蓝礼服背后的玄机:

    明徽的脊背。

    纤瘦的、白皙的、中央一道凹陷的脊沟,若隐若现,藏在分明而有层次的碎钻珠链下。

    随着她手臂的动作,两扇纤薄的肩胛骨时而收拢,时而舒张,如两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Alice眼中闪过一丝实打实的、惊艳的光。

    “你太漂亮了,明徽。”

    “谢谢。你的着装很有力量。”明徽朝Alice看去。

    她连场面话都说得认真,仔细打量着Alice的黑丝无袖连衣裙,袖口处,露出一双有训练痕迹、极具线条感的手臂。

    Alice笑得更热烈,她喜欢明徽的认真,有意和她开玩笑:

    “你穿这么好看来沙龙,莫不是这儿有你想见的男人?”

    有想见的男人,她的确有。

    可她想见的男人,指不定此刻吃完了医院食堂的饭菜,就回到科室,套上一身蓝绿色手术服,用柳叶刀切开病人的胸膛,裸露内脏,鲜血涌出。

    那里的空气中有鲜血的味道,生命和死亡的气息,和沙龙的觥筹交错、浮光错影全然不同。

    只可惜,她见不着在手术台上分秒必争的裴湛宁,而裴湛宁也见不着此刻的她。

    她语调蓦地宛转了,低声:“我最想见的男人,他见不到。”

    她说得没头没尾,究竟是她见不到他呢,还是他见不到她?

    明徽语调里有伤感,Alice的情绪都被她感染了,眨眨眼睛说:“你们会见到的,他会见到最漂亮的你。”

    紧接着,Alice犹如她最忠实的下手般,手轻扶在她背部,一一为她介绍游艇的就餐区、吧台和展区。

    有珠宝画廊、拍卖行的高级从业者向明徽递上名片,自我介绍,Alice也一一陪同。

    明徽一直以为自己是来宾中的边缘人物,靠Mr.Right的提携才勉强攀进了沙龙,可Alice这阵仗,向她清楚明白地昭示着:

    她是本次沙龙中,独立设计师里的第一号人物。

    中途亦有不少来宾想找Alice攀谈,明徽看出她无暇分身,便礼貌道:

    “Alice,我自己就能逛。”

    “没关系。”Alice一笑,笑容里满满的敬业。“我的老板吩咐我,我今晚最大的任务就是服务你,我不能舍本逐末。”

    “明小姐有问题就尽管问我。”

    明徽正琢磨着Alice的老板是谁,为何特特吩咐要照顾她、给她如此好的待遇?

    这时,她们恰好转过一座以白色蝴蝶兰、芍药、郁金香堆砌的绝美花塔,空气中香水的味道闻起来如满溢的金钱,明徽看到了自己的作品——

    透明似无物的玻璃罩柜里,她耗费七年、用了2585颗红宝石、1176颗白钻和1520克金钻打造的仿真镂空心脏胸针,正悬空般悬在罩柜里。

    360度立体,在高亮灯光下,散发着独特的、令人不可直视的美,逼真而强烈。

    在这枚心脏胸针周围,环绕着的是她在邀请函上看见的标志性珠宝,凝结了历史底蕴、名人效应。

    如此传世珍品,正将她的作品簇拥在中心,如众星拱月。

    难能的是,她的胸针作品,和这些经典的传世珍宝相比,不论是形式美学、风格辨识度;还是稀缺性和设计审美,都毫不逊色,而且互映生辉。

    展区的珠宝陈列极有讲究,C位陈列,无疑给了她的作品极大的信任背书,让来宾都看到她作品的价值。

    能让作品登上沙龙C位,作品本身的硬实力只是必要条件,最要紧的,是设计师背后有靠山,有强大的资本来捧。

    资本只认资本,资本只会携手实现利益的最大化。

    明徽有自知之明,她背后哪来如此强的权势?

    能强到把她捧到C位的资本,莫非还是Mr.Right?

    此刻,好奇心如潮水般强烈地将她包围。为什么Mr.Right要对她这么好?好到好似要将全世界都为她奉上?

    不光她有这个疑惑,谢灿然也有。

    此刻,当惯了人群中心、习惯了被众星捧月的谢灿然,正挽着香槟色斜肩礼服的裙摆,望一眼展柜中央明徽的作品,又看一眼自己的作品。

    谢灿然能进本次珠宝沙龙,也是她父亲用尽人脉铺路的结果。

    她亦拿出了自己最满意的作品——一款蓝宝石蝴蝶胸针。

    此刻,这款蓝宝石蝴蝶胸针,正陈列在展区边缘,罕有人问津。

    即便谢灿然再和明徽不对付,她也不得不承认,明徽在审美上的造诣极高。在艺术珠宝这条道路上,她简直是老天追着喂饭。

    与此同时,她也掩盖不了心中那股不服气。

    她是和明徽在作品上有差距。

    可差距远远没有这么大。

    是明徽背后的权势如此强大,过分地放大了她们之间的差距。

    凭什么?难不成她谢灿然这次,就是来当绿叶,衬托明徽这朵红花的?凭什么呢?

    而谢灿然身旁的方悦心,看到明徽正礼貌又得体地和来宾social、交换名片,而这些来宾,是她点头哈腰、厚着脸皮才能蹭上的。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在这一刻具象化了,方悦心八面玲珑地结交了不少画廊从业者,同时也在暗暗观察着明徽。

    这样隆重的场合,明徽竟没穿高跟鞋。

    而当从人群中挤过时,明徽还会不自觉地把手放在小腹上,像在保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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