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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鸢尾花信》 40-50(第5/25页)
喊他们。
裴湛宁把扑满放到楼梯口,小胖猫“哧溜”一下,像个子弹似地窜上楼;
他朝饭厅走时,明徽已经在椅子上落座了。
明徽细瞧着裴伯礼的神色。这还是自早晨他脾气发作后,明徽第一次正面面对他。
裴伯礼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汤从他干瘪的嘴唇漏出去,漫到下巴上,老人家颤巍巍地拿起纸巾,擦掉,又继续低头喝汤,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也是这样的动作,让明徽鼻头发酸。
她忽然意识到,爷爷老了,只有一层积威还松松垮垮地套在他身上,支撑他扮演着家族中封建大家长般的角色。
芸姨端了砂锅上来,扁圆肥身的金黄砂锅里,咕嘟嘟炖着一锅萝卜牛腩,其上撒了几粒葱花,散发出萝卜炖酥后的清甜香气。
这气味,明徽以前很喜欢,可这刻闻了,抑制不住的呕吐感涌到唇边。
她来不及奔到厕所,匆匆扯了张纸巾,把头偏过一边,干呕起来。
每一次呕吐,都像深到喉咙,明明没呕出什么东西,但就是很难受,难受到她溢出生理性泪水。
她在孕八周,正是孕吐反应最严重的阶段。
裴湛宁迅速起身,从桌边抓起纸巾,绕过半个长桌递到她身前,递给她。
她用纸巾擦了擦唾液,又把纸巾团在掌心里。裴湛宁掰开她手掌,低声:
“给我。”
他不嫌她用过的、沾有唾液的纸巾脏。
她脊背发冷又发热,脑中昏沉地想到:怀孕这件事,是瞒不住了。
芸姨担忧地看向她:“嫣嫣,你吃什么吃坏肚子了?”
裴伯礼眼光毒辣,严厉道:“她这哪里是吃坏肚子?是怀孕了吧?”老人家一改方才的老态,目光如炬般射向明徽:
“嫣嫣,你怀孕了?赵曦和的孩子?”
不仅裴伯礼在看她,裴湛宁也在看她,目光沉沉,像漩涡一样将她席卷。
明徽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当着哥哥的面,承认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赵曦和的,这对她而言也很艰难,艰难到她要动用全身的力量,才从鼻尖里发出一声“嗯”。
“嗯爷爷。”
向爷爷承认她有身孕,明徽罕见地感到羞耻。
她在医院里,哪怕坐在流产手术室门前的长椅上,都对他人投来的异样目光毫不介意。
但她不能不介意爷爷的想法。她深知,对爷爷这种古板保守的老辈人来说,单身怀孕是大忌。
他近几年才勉强接受“婚前性生活”的存在,更别说单身怀孕了。
明徽不自觉地伸手轻抚了下如今还十分平坦的小腹。更紧地咬住了唇。羞耻感的更深一层在于,这肚子里怀的是裴湛宁的孩子,是爷爷的孙儿的孩子,而她却是爷爷的孙女。
背德感深深地笼罩了她。
“孩子几周了?”
好一会儿,裴伯礼才出声。
“八周了。”明徽乖乖回答,到这一步,她知道已经没有瞒着老人家的必要了,瞒也瞒不住,“医生说孩子很健康,发育得很好,我打算把她生下来。”
冥冥之中,明徽有预感,她怀的是女儿。
“生当然要生,这是我们老裴家的后代,必须生。你爸爸明志刚在天上看到他有外孙女儿了,也高兴得很。”
裴伯礼大手一挥,道。但他很快想到了关键处,皱眉道:
“孩子他爸呢?好一阵子没见着曦和了,他对这孩子态度什么样?”
裴伯礼边说着边薅起衬衫袖子。他看明徽的反应,恐怕嫣嫣早就知道孩子的存在,但掖着藏着不肯说,是不是男方那边的问题?
赵曦和不会不想要这孩子吧?和嫣嫣谈够了还不想承担家庭责任,想拍拍屁股走人?这不行,绝对不行。
“他他也想要的。”明徽答。
“哼,他敢不要,我找赵济海要说法,让姓赵的好好给他孙子吃顿马鞭。”裴伯礼哼声,连带着对明徽也略有不满起来:
“这种大事儿,你该早点告诉爷爷,让爷爷早点为你操持。怪道你前阵子身体总是不舒服。”
他对明徽说完,又瞅瞅裴湛宁,语气中含着责备:
“你早就知道你妹妹怀孕了,是不是?怎么也伙同她瞒着我?我说你好端端干嘛带你那只猫去补打疫苗,原来是怕猫身上带有传染病传给她。”
这刻,明徽心简直要跳到嗓子眼里。
她发觉,爷爷尽管老态龙钟,但比她想象的要敏锐得多,都能注意到裴湛宁带猫打疫苗的细节。
那她和裴湛宁其余的小细节呢?
比如,她和裴湛宁的眼神交流,时而炽烈时而酸涩;再比如哪怕她再克制,也会不经意在人前和哥哥撒娇;更遑论,扑满还用猫按钮叫着她“妈妈”,叫裴湛宁“爸爸”
如此多的小细节,爷爷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还是说,爷爷注意到了,却没有往男女之情的方面去想,而将它们看成是兄妹间亲密有爱的佐证?
是不是爷爷打心底里觉得她和裴湛宁就像他这个老人家一样,既然从小长大,就该分得清亲情和爱情的边界,绝不会对对方有非分之想?
可这些小细节再多些,她和哥哥再这么不清不楚地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爷爷会恍悟过来,他们之间已经亲密得超越兄妹界限了吧
她紧张地看向裴湛宁,此刻,爷爷在等他的回答。
她真怕,在冲动之下,哥哥会向爷爷捅出一切,包括他们那疯狂的过往。
“其实,明徽她…”
裴湛宁面容平静无波,只唇角肌肉隐隐牵动着,长指在桌上轻叩,就好似他内心在挣扎、纠结,极艰难地做出一个决定。
是要向爷爷揭开真相,说出他的推测;还是又一次站在她身边,成为她的共谋?
明徽盯着他,紧张到小臂都抽筋,她眼神里满是恳求。
裴湛宁无可奈何。
许久,他撇唇道:“爷爷,你就听她说吧。”
又一次,他把一切的解释权都交给她。
悄无声息地,明徽长松了口气。她知道自己很有心计,明确地利用了哥哥对她的在乎,因为哥哥知道她有多在意爷爷,所以又一次,他选择了成为她的同盟。
“爷爷,去体检那周,我确实查出自己怀孕了,但我当时没想好要不要留下孩子,就央求哥哥不要和你说,哥哥拗不过我,才由着我来的。”
明徽放软了语气,和裴伯礼这般说。
裴伯礼一拍桌子,嗓音更严厉了:
“怎么当时没想好要不要留孩子?是有什么难处?赵家那小子不想要对吧?他想得美!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打去赵家找他爹,再不行,就去医院把赵济海拽起来。”
听见爷爷这样说,明徽既松了口气儿,又觉得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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