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花信: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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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男人,那又怎么了?”裴栖月口吻忿忿。

    明徽长长叹了口气。

    长期待在爷爷身边,沐浴在他的慈爱温暖之中,差点忘了,裴伯礼的另一面是专制、严厉、无情。

    不自觉地,她将手掌贴在小腹上。

    连亲孙子交男朋友,爷爷都能不认孙子;若是爷爷知道她怀了哥哥的孩子,那岂不是要将她逐出裴家,不再承认她这个孙女?

    她想到这样的结果,胆寒起来。

    眼下裴栖月还等着她安慰,明徽慢声:“这件事确实是爷爷不对。老人家他是世界观价值观就那样,扭转不过来了。他也不是针对你爸爸,你哥哥,他对谁都这样。”

    “我二哥还想过阵子回来看爷爷的,爷爷到时候不会连家门都不给他进吧?”

    明徽心有戚戚焉,实话道:“还真有可能。”

    裴栖月接着说:“最可恶的是我爸也被爷爷同化了,对我二哥冷言冷语。你说,整个家里就没人敢违背爷爷的权威吗?”

    明徽:“暂时没有。”

    裴栖月吸吸鼻子:“只有一个,湛宁哥哥。”

    “嗯。他在家里,是经常和爷爷争执,吵架。”明徽想了想,承认道。

    她也发觉,裴湛宁只会在爷爷那儿展现任性、淘气的那面。她也能察觉到,哥哥并不像她这般,这样害怕爷爷撞破他们的秘密。

    或许就是爷爷太纵容他了,所以他才百无禁忌。

    裴栖月忍不住道:“三年前,湛宁哥哥在北城,摊上一件大事,职业生涯险些毁于一旦,爷爷见状,趁机又劝他放弃学医,回来继承凤麟楼。可哥哥还是拒绝,爷爷骂他犟种,两人就这么对着干,爷爷还砸坏了一只斗彩鸡缸杯。那阵子湛宁哥哥就待在北城,重阳节到了,也不回来祭祖,爷爷又生气又伤心”

    这段往事,明徽听得无比认真,眼里闪过几丝怆然。

    这恰好就发生在她和裴湛宁闹分手、远走美国之际。那时,她在海外求学,艰难地在他乡重新起步;而他在国内,职业受挫,又和家里闹掰。

    当时,哥哥应该很艰难吧?

    却偏偏在他最艰难时,她没有在他身边。

    明徽很难过。她赶紧追问:“你说他三年前职业生涯摊上大事,险些毁于一旦,具体是什么事?”

    一边问着,她心都揪紧了。立时想起她一周前在心外科住院部闲逛,两位老大爷交谈,谈论裴湛宁在北城医死了人,才迫不得已回到汐京。

    老大爷谈论的、和裴栖月口中的,是同一件事么?

    裴汐月挠了挠头发,使劲回忆:“反正就是,当时湛宁哥哥的导师穆承山,给了哥哥一个极其宝贵的主刀机会救治一位病人,结果那病人没救活过来,死了。

    病人家里在北城十分有权势,直接介入医院治疗系统,封存了全部病历,强制要求尸检,还召集了卫健委、卫生健康局的人脉,要求核查。最紧张的时候,哥哥被要求停职处理,吊销执照,还差点被警察带走”

    短短一段话,明徽听得心惊肉跳。

    她对裴湛宁的担忧、害怕,全部都写在脸上了。

    裴栖月还想细说,抬眸看见她浸满担忧的双眸,便拍了拍明徽肩膀,宽慰道:

    “明徽姐,你不要这么担心嘛!湛宁哥现在不还是好好当着他的医生嘛。那家人是有权势,可咱家也不差啊。而且病人是因手术风险过大而正常死亡,哥哥没有犯任何主观上的错误,病人家就算闹到中央也无济于事。不过经过这件事后,他就回到汐京来了。”

    明徽一晃神,才发觉自己在裴栖月面前没控制住自己,肆意流露了她对哥哥的情感。

    她勉强笑道:“你说得对,过去了就好了。”

    面上是这么说,可心底还是为哥哥难过。

    为当时她不在哥哥身边,没有给到他支持,反而在他和家里闹决裂、同时职业生涯爆雷的时刻,远在他乡。

    她还想更详细地向裴栖月追问其中的来龙去脉,但很不巧,裴湛宁就在这时候到厅堂来了。

    她不想在哥哥面前提及往事,所以追问不得,只好把更多的疑惑咽回心底。

    恰好,也到了该上山祭祖的时辰。

    原本裴栖月、明徽手里都拎了线香、蜡烛、鞭炮等祭祀用品,裴湛宁过来就给她们包圆了,让两个妹妹空着手。

    当着裴栖月的面儿,明徽和裴湛宁正常说话。

    就好像昨夜的强迫、哭叫,暧昧和潮湿,权当没发生过。仿佛他没有那样徂bao地仈下她的,目光盯住那窄而jin、白而光洁的某处,仿佛他们没有越界。

    祠堂后山,用汉白玉石铺出长长一条甬道,直通向山顶。

    甬道两侧,立着华表柱,还有石羊、狴犴、麒麟、狮子等瑞兽,石狮前胸鼓挺,表情凶猛有力,它们是墓地守护者。

    一行人刚踏上甬道,便有机械女音提示“您已进入监控区域”。

    裴家人先一并在山顶拜了最高位的老祖宗——裴伯礼往上数八代的高祖爷爷,再分开祭拜,各房人祭拜自己这支的祖宗爷爷。

    裴伯礼这支一直是裴家核心,所以坟墓位置在最中央。

    因着下雨,墓碑上溅了不少泥水,裴湛宁等三人拿湿巾一点点将墓碑擦拭干净。

    明徽擦拭着裴湛宁奶奶的墓。墓碑中央,贴了她一张旗袍照,黑白的照片,依稀可见眉眼如春水般动人。墓碑上用楷体小字刻出她的生平:

    「裴赵氏赵淑君,汐京樊宁县赵氏大小姐,望族之女,幼承庭训,淑慎端方。嫁裴氏长子裴伯礼,育二子,上奉翁姑以孝,下育子女以慈。」

    在奶奶旁边,还留有一块方形空地,是等裴伯礼百年之后,两人一并合葬。

    明徽瞧着这空地,目光再落到“樊宁县赵氏大小姐”的小字上,从胃里打出一个深颤来:

    中华自古以来的传统,就是妻子死了之后,葬进丈夫家族的坟墓里。

    那她呢?明徽忽然想到自己。

    她死了之后,她会葬到哪里?

    下意识地,明徽觉得自己这辈子不会嫁人了,她不会有丈夫。和赵曦和的协议,或许也会在几年之后解掉。

    她这辈子,不能嫁给自己最爱的男人,已经谁都不想嫁了。

    那她死掉之后,会葬在哪里呢?

    如果可以,她想葬在哥哥和爷爷下葬的地方。就在哥哥坟墓边留一块小小的位置给她,他们死后还挨在一块,像他们在老宅的房间一样,挨在一起。

    只不过,裴家的墓地也可以给她留一块吗?

    如果不行,她是不是该和她爸爸一样,葬到七宝公墓去呢?

    不,她还是想和裴湛宁葬在一起。

    就这么有的没的想了一堆,明徽不知道自己脸上表情已经变了,悲伤和迷惘为她的脸蒙上一层面纱。

    一个总是很坚强的女孩偶尔流露的脆弱,如此勾人。

    裴湛宁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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