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花信: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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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冷漠的心对爱你的人掘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

    那时她们稚嫩得能掐出水,少年无愁,却“为赋新词强说愁”,成天把“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这种中二非主流文学挂在嘴边。

    而今,面对哥哥打来的电话,明徽多么想告诉他一切,却又什么都不能和他说。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在他们之间,终究一语成谶。

    她只能弯唇,对他微笑,尽管他看不见。

    “我明天下午就回去。”

    “好,你明天就回来。”

    裴湛宁那边的会议还在继续,电话很快挂断。

    明徽换回自己的衬衫长裙,系好腰带,来到主刀医生的诊室。

    按照约定,她手术毁约,要付医院30%的违约金,医院将70%的手术款项退回到她银行卡里。

    张梅医生把《母子健康手册》发给她,柔声:

    “你既然决定要宝宝了,就把手册填一填,我给你建档立卡。你在这儿建档立卡,回汐京也能用。”

    明徽点点头,在手册上填写她的个人信息,在“婚育情况”一栏,选择了“未婚”,又把男方个人信息栏空了出来。

    这就是下定决心要当单亲妈妈、非婚生子了。

    张梅把她的信息录入电脑,看到这情况,叹息道:

    “你要不再联系下孩子的父亲?你这么漂亮,没有哪个男人不会为你回头。单亲育娃,很辛苦。”

    明徽轻轻摇头,发丝顺着她动作,轻拂在真丝衬衫裙上,发出好听的沙沙声响。

    她感激医师的善意,却也没打算将自己复杂的情况说出,只道:

    “谢谢您,我都想好了。我就打算独自抚养她。”

    早在挂断裴湛宁电话那刻,明徽就迅速做好了大决策。

    她要独自把小豌豆生出来,独自养好她。

    既然她都觉得,这辈子除了哥哥,不会再有别的男人了。那为何,不直接养育一个她和哥哥的孩子呢?

    而眼下,裴家宗族伦理观念如此之强,她在别人眼里,始终是裴湛宁的“妹妹”,更遑论裴伯礼得知她和哥哥的“苟且”,定然会生出雷霆大怒。

    所以,她要瞒着所有人,不能让人知道孩子和裴湛宁有关系,能瞒多久便瞒多久。

    她的孩子,只和她有关。

    至于裴湛宁,她也打算先瞒着。

    建档立卡结束后,明徽还问张梅医师开了点两瓶叶酸。

    瓶子上印着一个准妈妈挺着孕肚的窈窕剪影,装在塑料袋里,一摇便哗哗作响。

    这时,她才发现从电梯口到导诊台,两侧都围上了一圈伸缩隔离带,中央留下一条长长的甬道。

    安保正用喇叭疏散着人群:“请大家往这边走,1号电梯不能用,请在2号电梯排队。”

    正值看诊、问诊高峰期,突然有一台电梯不能用,人流像被水闸堵住,泄不出去。

    便有人抱怨:“神经啊,堵死了,怎么这关头不给用1号电梯。”

    明徽也觉得奇怪,正纳闷着1号电梯是不是在转运危急病人,所以不能用,忽而听见身后导诊台的护士小声议论:

    “快快快,把仪容仪表整理下,上头说温行长快过来了。”

    另一个小护士抱怨:“什么温行长,架子好大,这还是看病高峰期,她想过来走红毯?”

    “嘘,你可闭嘴吧,咱医院谭书记和华院长都出动陪同了,现在银行拨款就差温行长点头,她说过来视察的。”

    “说是视察,就是想挑个人多的时候显摆。嘘,她背景可硬,汐京裴氏你知道吧?她就是那家的儿媳妇,她公公官至省部级呢。”

    听见汐京裴氏,明徽反应过来,小护士口中的“温行长”,就是温静。

    她不想让温静看到她在妇产科,正要往走廊躲避,却已来不及——电梯门打开,温静身穿黑色女式西服,齐耳短发梳得蓬松有型,胸前佩着一枚别致的兰花胸针,迈大步走路,尽显女强人气场。

    在她两侧,便是阳城第一人民医院的谭书记和华院长了,正和她恭敬搭话:

    “欢迎温行长莅临。”

    “听说温行长的儿子如今是国内最首屈一指的心外科医生,我们有幸在三个月前请他过来交流。”

    华院长道。他自以为恭维了温静,并不知温静和裴湛宁不和,几乎到了母子关系决裂的地步。

    温静微微一笑:“谬赞了,宁宁就是有穆承山在背后给他撑腰。”

    温静也不在意决裂的小细节。

    她发觉裴湛宁在外头就是张好用的社交名片,尤其是在医疗系统里,提及裴湛宁,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既然好用,她就拿来用,享受着周围人对她的恭维,也让自己再镀金身。

    明徽清晰地听到温静提起“宁宁”,不由得皱眉。她知道,这是温静又在拉裴湛宁的名声出来给她站台、背书了。

    温静很有官威,也享受官威。

    如今她不仅一手执掌着凤麟楼,还是汐京投资建设银行的行长,在汐京官商界如鱼得水、呼风得雨。

    明徽在人群中高挑纤瘦、肤光致致,从来一眼瞩目。

    温静的目光扫过来,早就看到她了。

    但看到又如何呢?

    明徽唇角绽出一丝笑容,她尽力让这丝笑容显得讥诮又意味深长。

    她就是要笑温静,笑她狐假虎威,到哪里都不忘穿戴着裴家给的地位和威望,作威作福,大摆官威。

    既然如此之巧,注定要在这里撞见温静,那明徽也豁出去了,不再躲避,就这么硬碰硬。

    她也知道温静看到她来妇产科了,以温静的头脑,很快就能推测出她怀孕,或许温静还会找她面谈。

    但那又如何呢?她不再是三年前能被温静吓住的小女孩了。

    明徽真切地笑了,但温静的笑容却僵了。

    407医院,心外科会议室。

    裴湛宁主持完这例StanfordA型主动脉夹层术会议,仍是心神不宁。

    这种心神不宁感如此强烈,好似只有在他真真切切听到明徽声音的那一刻才能消减。他仔细地将和明徽打电话的细节挖出,反复琢磨,很快就发现不对劲:

    当明徽说她在翡翠市场时,她周遭十分静寂。

    而市场,该是吵闹的。

    当时,明徽明显在带话题。

    裴湛宁眉头一撇,唇侧有块肌肉不停地跳动。

    她是不是有东西在瞒着他?

    她迟来的例假,清晨消失的卫生巾,甚至接电话时语气里不易察觉的哽咽,被他一一回忆起,复盘。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明徽去阳城或许不仅仅是买翡翠,说不定她会去医院。

    想到这里,裴湛宁拨通了大学室友郭森的电话,郭森是阳城市人民医院的骨科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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