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花信: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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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伯礼万万想不到的是,裴湛宁会成为这对夫妻婚姻的牺牲品,就这么在爹娘嫌弃、外人白眼的境遇下长大了。

    裴伯礼在沙发上躺下,裴湛宁拿过小圆凳坐下,卷起爷爷的裤腿。

    老人家萎缩、软白的腿部肌肉显露,裴湛宁精准地按住一处,拇指碾进去,不住地揉搓。

    裴伯礼嘶嘶地吸着气儿,额上冒出一点汗珠。

    这地方按对了,关节积累的酸胀一点点得到释放,像机械上的老部件更换了新螺丝,还能将就使使。

    “轻点,爷爷这把老骨头都被你按碎了。”裴伯礼嘴上呵斥着,心底却很舒服。

    “不是吃过敌军的刀子吗,你老人家还怕疼啊?”裴湛宁勾着唇,但手指的力度旋即收了回来。

    “这力度合适不?”

    “可以再重一点。佑佑,你下午要回医院吗?”

    “要。下午有台二尖瓣修补手术,我回去看看。”裴湛宁道。

    既然明徽下午不需要他,裴湛宁即刻就调整了当日的行程。

    周六下午科里有台四级手术,难度高风险大,病人家属还难搞,他不在场坐镇,医护人员都心神不宁。

    为提振军心,裴湛宁也会多跑一趟。

    明徽看着哥哥为爷爷按摩这一幕,不知怎的,眼眶发热起来,像被蒸腾的水汽熏着,记忆如同碎片从脑海中掠过:

    她从初中开始学画画,成天坐在画板前抬着右臂,日积月累下,右肩僵硬,酸麻得连手臂都抬不起来,画完一幅画就喊疼。

    哥哥没好气道:“当初谁闹着要学,现在知道疼了吧?”

    又朝她勾勾手指。

    “过来,我勉为其难给你按下,按疼了不偿命。”

    “哥,你真会按摩啊?在哪里学的?”

    她趴在黄花梨圆椅上,手臂靠着椅背,感受哥哥修长有力的手指,隔着校服布料按进她肌肤里,似乎指纹要一并透过来。

    她被哥哥按得人酥骨软,僵硬处一点点得到释放,舒服得像重塑金身。

    “就随便学的,选修选到按摩课了,拿你练手。”

    “”

    敢情是拿她练手啊?

    傍晚时分,裴湛宁在医院尚未回来。

    明徽肝设计稿肝累了,又盯着裴湛宁的微信昵称“Z.R.”琢磨。

    她真的太想知道,这缩写和谁有关了。但是又不能开口问裴湛宁。

    一问哥哥,敏锐如他,恐怕她满腹的心事都会被他知晓。

    明徽不死心,打开他们医院的微信公众号,找到心外科,逐一去翻他们的科室新闻报道,目光一一扫过照片下方女孩子的名字。

    唐连馨、王艳、章元元…扫来扫去,没有一个名字缩写符合“ZR”的。

    明徽想起她大一那年,还未和哥哥捅破窗户纸前。北城大有个匿名平台叫树洞,里头全是北城大在校学生发的各种状态,吐槽课业繁重的、人际关系的,还有各种缩写表白。

    她偷偷登录树洞,搜索哥哥名字的缩写“pzn”,若是搜到“好喜欢pzn”,“今天在一教碰到pzn”等动态,那几天她就会格外警惕,格外黏哥哥,还拐弯抹角地打听有没有人向他表白。

    “向你哥表白的人天天都有。”裴湛宁说。这时候的他,很有些臭屁在身上。

    “那有你看上的吗?”

    她小心追问,争取不把自己的醋意写在脸上。

    “没有。”

    好一会,她就去摇他的手臂,和他撒娇:“哥,哥,你不要这么早谈恋爱嘛,好不好?”

    想起以前搜索树洞的傻事,明徽哑然失笑。她此刻翻找他们医院公众号的行为,其实也一样傻。

    很多事情,像一个轮回,他们的宿命从未被改变过。

    重来一次,她还是会爱上他。

    搜寻“ZR”无果,明徽下楼走了走。

    不知不觉,又逛回那片鸢尾花田前。

    夕阳为花儿撒上一层金粉,绽放到极致的鸢尾花,缱绻的花瓣长长垂下,明亮的黄紫色花蕊,像少男少女含着心事的眼睛,深邃动人。

    她就站在这片花田中央,仿若被无数双少男少女的眼睛注视着。

    情不自禁地,她在花田中蹲下,手指撩开花瓣,轻抚着那片明亮的黄紫色亮斑。

    恰好芸姨过来,远远就看见她一袭白裙蹲在一片深紫浅紫之中,风掠过她长发,她美得像下凡的仙女。

    “嫣嫣,这片花田好看不?”芸姨笑问。

    “好看。”她由衷地说。

    在这片花田里,她觉得很放松,身心从内到外感到舒畅。

    “那可不。这片花田是你哥哥亲手栽的。喜欢你就多看点儿。”芸姨道。

    霎时,明徽怔住了。

    脑海中浮现两周前,她第一次发现这片花田时的惊喜,以及裴湛宁淡淡的那句“阿桂他们负责料理花园,爱种什么种什么。”

    “嚯”地一下,明徽从花田里起身,怔怔望住芸姨,又问了一遍:“芸姨,这片花田,真是哥哥种的?”

    “嗯。”芸姨的目光一如既往地慈爱,肯定道:“就是你哥哥种的呀,你去美国读书那年,他就辟了这片花田,细细挑了品种,连花朵间隔的疏密、花期长短,都考虑在内了。”

    芸姨还在说着什么,可明徽却听不到她说话了,脑海中回荡的,全是裴湛宁。

    原来,不是她的错觉。这片花田就是哥哥亲自种下的。

    明徽从心口到指尖,从骨髓到血液,全部都麻痹了,像被人施了定身术,立在原地动弹不得,脑中只盘旋着一个念头:

    连一小片花田的来历,裴湛宁都要隐瞒她,还是如此拙劣的隐瞒。

    是怕她看穿他的真心么?是非要将真心隐藏在不在意之下?

    细想回来,他如何能不瞒着她?口口声声说要做兄妹的是她,可在私密空间里,对他动心动情的也是她。

    她终于知道,裴湛宁对她的在意,并非出于不甘心,而是真切地,他从没忘记。

    她再度看向那些鸢尾花。花蕊深处藏着的、如同少男少女般的眼睛,其中的情感昭然若揭-

    暂时地,她不用纠结“ZR”代表什么含义了。但她有了新的纠结。

    晚上,明徽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想清楚了:既然还不能放下对哥哥的喜欢,她选择将它深埋心底。

    都说“做人论迹不论心”,那么,不论她心底多迷恋他、不舍他,只要行为上不逾越兄妹间的界限,那她就还是裴伯礼的好孙女儿,哥哥的好妹妹,不是么?

    即便知道哥哥仍喜欢她,那又如何呢?

    正如他一眼看穿她是个“犟种”一般,她这个犟种,还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第二天,明徽在微信小程序上预约了407医院的体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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