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灼灼: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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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沉着张脸来给她添妆,今日不来给她添堵便不错了,哪里会来为她送嫁。

    是以当苏可探头进门时,当真让阿萝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哎呀,现在还不到哭的时候,姑娘可得千万忍住!”严嬷嬷瞧着那双沁了水的眸子,赶忙上前劝道,“苏二姑娘来为姑娘送嫁可是件喜事,姑娘该高兴才是。”

    “就是就是,哪能见了我就哭的。”苏可笑盈盈地凑到阿萝身前,“昨日可把我憋得够呛,就是想给阿萝一个惊喜,怎么样,阿萝可高兴?”

    “你能来,哪里还有什么好不高兴的。”阿萝携了她的手,忍下眼中泪意,“只是没想到会是你来。”

    “是老太君特意托了祖母,让我来侯府为你送嫁。”苏可俏皮地冲她眨眨眼,“我想着你应该也不想让那两位宋姑娘为你送嫁,便来了。”

    阿萝微愣了一下,心中感激之余又隐隐有些愧疚:老太君是真心实意地将她当嫡亲的孙女在疼爱的。

    不过这样的情绪并没有维持太久,有苏可在,又有全福娘子一句接一句的吉祥话,热闹喜庆的氛围掩去了阿萝心尖那一闪而过的酸涩。

    妆上到一半,便有丫鬟小跑着进来通传:迎亲的队伍要到了,少爷叫人备了刀枪剑戟,不知要如何试炼新姑爷。

    得知宋陌就在外院,苏可双眸一亮,满脸的跃跃欲试。

    好在想看少爷刁难新姑爷的人并不止她一个,就连严嬷嬷脸上都浮现了些许好奇。

    阿萝看着好笑,干脆让巧星带着几个想凑热闹的都一并去瞧。

    锣鼓炮竹声很快就传了过来,比她前些时日听到的清晰许多。可那日她听在耳中只觉得有趣,今日再听,却没由来地有些紧张,以至于攥着喜帕的手都见了汗。

    春意和春袖二人轮番跑着,一时说少爷出了对子给姑爷,姑爷应对得以,赢得满堂喝彩;一时说少爷要姑爷用剑招熄灭蜡烛,姑爷身姿潇洒,宛若惊鸿游龙,剑风扫过之处,烛光俱熄。

    两人叽叽喳喳的,将萧起淮夸得天花乱坠。

    虽知道这都是特意说给自己听的喜庆话,迎着众人打趣的目光,阿萝面上终究是浮现些许货真价实的羞意。

    “吉时到——新娘出阁——”

    一声高唱之后,阿萝由全福娘子扶着慢慢起身,扇面遮去了眼前的道路,她所能见的只有脚尖前的方寸之地,让她无端不安。

    “阿萝。”却不想宋陌清朗的嗓音忽地自身前传来,“哥哥送你。”

    阿萝怔忡片刻,拜别父母时未能落下的泪珠猝不及防地滑了下来。

    若说她回京之后有什么遗憾,大抵就是未能与兄长多相处些时日,甚至为了彼此各自的坚持,又分隔两地数月。

    她本该相依为命的兄长,到头来,二人相处的时间还是屈指可数。

    “别哭,”宋陌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仿佛二人当初的争执不曾存在,“不论阿萝身在何处,兄长永远都是阿萝的兄长。萧和谨若是哪里不顺你的心意,你便与哥哥说。在外头住的不顺心,也尽管回来,无论是韶院还是无尘居,阿萝的永远都是阿萝的。”

    阿萝将眼泪埋进宋陌的领口,那些无端而来的不安随着他温润的声音消失无踪,她伏在兄长的背上,像儿时那样轻声应道:“嗯,阿萝知道。”

    *

    昨夜实在睡得太少,又空着肚子被折腾了一早上,顶着高髻金钗,穿着层层叠叠的婚服,沉甸甸的一身压得她头晕眼花。

    于是坐上花轿没一会,清晨消散的困意随着晃晃悠悠的花轿再次席卷而来,这回哪怕轿外锣鼓喧天,也拦不住她昏昏欲睡的眼睑越垂越低。

    迷迷糊糊地,她好像听见及春轻声唤着自己醒醒,还有许多分不出是谁的哄笑声,惹得阿萝下意识地轻轻拢了下眉心。

    然后世界忽地一下子又清净了。

    她今日仿佛是有什么极重要的事情要做,手里也攥着什么不能轻易放开的物什,可都是什么呢?

    好吵……吵得她都分不出心神去思考自己究竟忘了什么。

    眼珠子在紧闭的眼睑下微微滚动着,似乎是挣扎着想要睁开,奈何睡意沉疴,再多努力都是徒劳。

    “表妹这心大的程度,属实叫我叹为观止。”熟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无奈之余又夹杂了丝丝缕缕的笑意,听得阿萝有些手痒,想要将说话之人狠狠揍上一顿才好。

    可还没等她动手,暖融融的松竹香已将她整个包裹住,她身子一轻,窝进宽阔胸膛。

    鸦翅长睫颤动两下,终于挣扎着睁开一条缝,一双含着畅快笑意的桃花眼落入视野,模模糊糊的,却足以让阿萝认出它的主人是谁:“萧起淮你怎么来了……”

    小小声的呓语模糊在唇齿间,分外可爱。

    “无事,表妹累了就睡吧。”萧起淮道。

    他说没事那应当是真的没事,阿萝彻底放了心,稍稍聚拢了些许的神思顷刻间散地一干二净。

    她偎在萧起淮怀中,睡得香甜。

    那柄被她牢牢攥在手中的礼扇搭在脸侧,堪堪遮住了下半张脸。

    宾客们左顾右盼,那眼神询问着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毕竟刚刚才哄笑了两声,还没多说什么就被萧起淮一记眼风扫地噤了声,虽说没见过谁家新娘是睡着进门的,可谁也不想当这出头鸟挨这一枪。

    还是老太君哭笑不得的上前:“这孩子,平日里最是稳重,今日怎地困成这样。”

    大庭广众之下让萧起淮就这么将人抱进去,未免不雅,老太君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的及春与巧星二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二人扶阿萝下来。

    睡得迷糊也无妨,行完礼由丫鬟们扶着进去歇息便是。

    谁知萧起淮却是一个侧身避开了及春的手,挑眉道:“那些虚礼走不走都不要紧,她既累了就让她回房安生睡着,左右不会搅扰诸位雅兴。”

    老太君一愣,微蹙了眉:“大喜的日子,哪有不拜堂的?”

    “既是孙儿的婚事,拜不拜堂,自然也是孙儿说了算。”萧起淮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眼尾的余光轻轻一扫,落在了沉默着站在人群后方的萧起轩身上。

    他目光沉沉,清俊的面容没有丝毫喜色,满心满眼的,都只有自己怀中之人。

    萧起淮本就上扬的唇角又加深了弧度,不紧不慢地说道:“美酒佳肴皆已备好,诸位该如何热闹便如何,不必拘束,萧某少陪了。”

    说罢,本该在众人面前拜堂却扇的新郎,抱着熟睡的新娘毫不犹豫地扬长而去。

    老太君一向都拿他没法,又舍不得怪罪阿萝,万千愁绪只得化成一声无奈叹息。

    “萧大人既已发了话,诸位也别在此拘着了,随在下一道入座开席吧。”还是洛忧站出来打破了这场僵局,“待他出来,定要多罚他几杯酒才是。”

    他虽是萧起淮的幕僚,却是个温文尔雅的文人,周身没有萧起淮那股肃杀之意。有他发话,不知该如何是好的众人才回过神,又恢复了不久前的喜庆,纷纷附和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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