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灼灼: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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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意不变,“宋韵诗是以宋氏女的身份嫁入国公府的,要她退还嫁妆,打的不仅侯府的脸,还有长公主的脸。侯府的名声不能再雪上加霜,哥哥也要为太子殿下顾及长公主的脸面。”

    她一直都知道,宋陌不是不愿拿回母亲的遗物,是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行。

    或许等有朝一日,太子继位,长公主不再参与朝堂,宋陌成为名正言顺的清原侯,到那个时候,才是清算的最好时候。

    “可是,总要有人为母亲做点什么。”阿萝温声道。

    当年秦家能与宋家结亲,是老太君看中了秦家家风清正,秦暖亦是知书达理、温柔娴静的性子。

    可这样的人家,纵是散尽家财,也拿不出能与清原侯府相称的嫁妆来。

    最终能够体面成亲,一是老太君自私库中补贴了许多,二则是秦家将府上留存的孤本古籍尽数留给了秦暖。

    那些是秦家几代人辛苦搜寻而来的,毫不吝惜得给秦暖作了嫁妆。

    后来秦暖香消玉殒,秦家老太爷致仕回乡,那些孤本古籍便连同其他物什一起留在了宋家。

    按大夏的习俗,女子婚后逝世,若无旁的嘱托,所留遗物概由其女继承。

    秦暖离世时阿萝年岁还小,这份嫁妆留在宋家合情合理。如今她要成亲,自然要将母亲留下的东西带走。

    她还记得老太君将此事告诉自己时眸中的惋惜,亦能够明白她老人家为何要再三叮嘱她来日要取回那些遗物。

    那不仅是秦暖在这个世间的痕迹,还是秦家的一片爱女之心。

    秦暖不在了,秦家人也走了,阿萝想着,她总该留下点什么念想。

    “此事,是我疏忽了。”宋陌缓缓道,“宋韵诗成婚时,侯府早已被掏得七七八八,嫁的虽不是安国公承嗣正房,可纵是偏房亦是宋家高攀,更不能在陪嫁上叫外人看了笑话。却又不想掏空侯府家业,一来二去,便将主意打到了母亲的陪嫁上。”

    “我当年离开走得仓促,并未来得及安排母亲留下的物什,而后经年在外,纵是回京也鲜有人知晓。他以为我死在了外头,又想着你寄养在姑祖母处不知明细,索性将母亲留下的陪嫁尽数贴给宋韵诗,将她风风光光地嫁去了安国公府。”

    等他回来后,千头万绪,一时也未曾留意母亲的遗物是否还在侯府。

    再等要找,已是晚了。

    他抬眸望向阿萝,又说了一遍:“是我的疏忽。”

    阿萝露出了一个温婉柔和的笑容,“哥哥事务繁忙,阿萝懂得。”

    柳叶似的眼尾轻轻勾着,清凌凌的眸子里却见不着笑意,只有一片浓郁的黑,淬着冰。

    宋陌呼吸微窒,这似乎是他自回来后第一次在阿萝脸上瞧见这样的神情。没有责怪,没有失望,只是淡淡地,隔人千里。

    “阿萝,”他的嗓音有些哑,“当年是太子殿下将我从鬼门关抢回来的。”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救命之恩,便只能以命来报。

    屋里烧了银碳,今日又是难得的晴好天气,可宋陌身上依旧披着厚厚的大氅。

    他在西南军营里经历了什么,能让一个身强体健的少年人在几年后虚弱至此?

    “阿萝,哥哥向你保证,定会将母亲的陪嫁一件不落得取回来。”宋陌温柔中又夹着着些许恳求的声音飘入耳中,“在你完婚之前,定当奉上。”

    可阿萝想得却是在他将自己送去临州时,也曾保证过,自己一定会来接她。

    今日或许是真的有些冷吧。

    “哥哥不必忧心,此事就让阿萝自行解决吧。”沉默片刻,阿萝平缓中带着三分笑意的声音不轻不重得响起,她微眯着眼,一如既往地笑着,“哥哥为阿萝做得足够多了,阿萝自己的嫁妆,还是自己去取的好。”

    “阿萝……”宋陌还想再劝。

    “前几日去萧府,阿萝已将此事告诉了老太君。”阿萝抬眼望去,笑意中竟透着欢畅,“老太君已允了阿萝,过几日去拜访长公主时,会带上阿萝同去。”

    阿萝歪了歪头:“哥哥现在去萧府,应当是不太方便的吧?”

    兄妹二人四目相对,都从彼此的目光中瞧出了坚持。

    宋陌这时才发觉,原来阿萝与自己,当真很像。

    ——

    正月里免不了走亲访友,与萧、宋两家不同,国公府家大业大,就是不在正月里,都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在正月里更是,上门的拜帖轻易都送不进去。

    可老太君毕竟是在宫宴上得太后娘娘亲自接见的,她递上来的拜帖,大长公主如何都要见上一见。

    宋陌也看懂了阿萝的坚持,没再阻止她。

    正月廿三一大早,阿萝便坐上了前往萧府的马车。

    马蹄声混着车轴转动的声音传进马车中,阿萝掀起车帘一角朝外探了一眼,街市上熙熙攘攘的声响已被马车远远甩在后头,放眼望去,只能瞧见青砖绿瓦,以及一扇扇威严朱门。

    不由得有些恍惚,这日子仿佛同那日在苏家得了萧起淮回府的消息匆匆往回赶时的情景重叠到了一起。凝着雨露的花枝似乎还在眼前,可仔细回想,才发觉原已是将近一年前的事情了。

    阿萝轻轻舒了口气,随口道:“及春,问问车夫还有多久才到。”

    应话的却不是及春:“回姑娘,过了前头的街口便到了。”

    放帘子的手微微一顿,阿萝收回的视线落在一侧低眉顺眼的巧星身上。

    不由失笑道:“这马车坐的,我都迷糊了。”

    这仿佛还是她头一回带着巧星单独出来。

    “巧星在哥哥身边伺候很久了么?”阿萝嘴角轻扬,有些懒散的靠在大迎枕上,闲话家常。

    巧星依旧对答如流:“是去年姑娘回府前一月,少爷才将婢子调入府中听用。”

    “在此之前呢?”

    “婢子十岁时在瞿安被家人卖给牙行为婢,恰逢少爷随军经过,选中了婢子送至京中别苑,此后便一直在别苑由嬷嬷教导规矩,从未离开。”瞧阿萝仿佛颇感兴趣的模样,巧星也不隐瞒,将前后缘由尽数说了,“还在家中时,大多是在照顾弟妹,或是跟着父母下地耕作。时年战乱,家中耕地糟毁,无米下锅,父母商议后便将婢子与妹妹一同卖到了牙行。”

    阿萝怔了一瞬:“你妹妹也被卖了?可知道卖去了何处,有没有机会再寻回来?”

    巧星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她平静地望着自己交叠的双手,不紧不慢地说道:“自那日被家中卖入牙行开始,婢子便是孑然一身,再无家人了。”

    阿萝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一时间五味杂陈,只得轻叹一声,却也不再追问。

    及春、春袖、巧星,都是宋陌从西南带回来送到她身边的。几人之中,年纪最大的及春来的最早。初来时虽有些局促,却还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不消时便同自己混熟了。春袖年纪虽小,却是专门培养出来的暗卫,叫人分不清到底哪张脸才是她的真面目。

    而巧星,则是个循规蹈矩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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