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痔治吗?: 10、药无凡草,草皆为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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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懂……”

    古妍记性好,刚想把书本里讲的关于草本的知识背出来,但却在对上钱东家深邃双眸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钱东家也是一名中老年商贾,有着和林老翁相似的精明眼神,但不同于林老翁的世故与算计,钱东家的精明里透着一种阅人无数后的洞若观火,不好糊弄,也难以说服。

    她先前因低估了古人的心机而吃过一次亏,这一次,她不能再掉以轻心,否则,别说在京城立足,搞不好她只能灰溜溜回到下槐里。

    心中有数后,她改弦易辙,从已知的与草本相关的诗文里总结出了两句话:“药圃无凡草,是草皆为药。”

    那名驵侩显然没听懂,但听不懂说明古妍比他厉害。

    旋即,他偷瞄向了钱东家,发现对方也是一愣,不知是没有听懂,还是对古妍能说出此番高深莫测的话而感到意外。

    不过钱东家只是怔愣了少顷,便抬手示意,让古妍接着讲下去。

    古妍心知,第一步迈对了,便愈发沉着。

    “药收阳地草,草香千品药,药出山来为小草,寸草曾收药笼功。”

    “药食同源,每一种植物都蕴含着治疗不同疾病的作用。圣人尝百草,便是通过草本植物的性味来探寻其功效,再找出用法,最后治病救人。”

    “譬如神草人参,它大补元气,固脱生津,安神益智。”

    “却老子滋补肝肾,益精明目。”

    “忍冬清热解毒,凉血消肿。”

    “故而,草本草本,草生天地本为救人。”

    语毕,便垂首而立。

    驵侩早已听呆。

    钱东家仍是不动声色,看不出多余的表情,但古妍敏锐地发觉,他投来的眼神变了,已从探究狐疑到难掩好奇。

    “药肆非私学,空有学识,卖不出药材。”

    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指着身后一口灶,问古妍:“熬药几分火?”

    这种问法显然是针对外行人。

    古妍上前一步,垂首说道:“通常先武火煮沸,再文火慢熬,解表药,以及其他芳香性药物一般沸后文火维持一刻钟即可,而矿物类、骨角类、贝壳类等质地坚实的药物则需要文火久煎,两到四刻钟,每剂药一般煎两次,第二次煎的时长比第一次略短。”

    钱东家点点头,再次抬手示意,“我这里有些刚尚未处理的药材,需分类碾磨,你愿一试否?”

    闻言,驵侩先于古妍变得激动起来,心觉这笔买卖即将谈成。

    然而古妍却表面平静,内心略起波澜。

    钱东家这是在进一步试探我。

    单单一句分类碾磨,听起来不难,可将药材分类碾磨,最终目的是熬成药剂用于治病,不知症疾,要如何分类,如何碾磨?

    就拿松针来说,如果治疗高血压,研磨成汁或煎煮饮用即可;若治疗跌打损伤,则需焙干后研成极细末服用。

    这还只是单一药材,而钱东家所指的草药是不同类型的一堆摆在那里,更让人眼花缭乱。

    中医始终不是古妍的专长,在古人面前掉书袋她没问题,实际操作还得慎之又慎。

    “敢问钱东家,这些药材打算用于治疗何种疾病?不同疾病,分类、碾磨的方式各不相同。”

    听她这么一说,钱东家对她的认可又多了一分,不过她低垂着头,这次没注意到对方的眼神变化。

    钱东家说:“溺不出。”

    “呃!”驵侩一听,当即露出了怪异之色。

    古妍面不改色。

    你们先帝不正是因“溺不出”而去世的吗?

    虽然此乃皇家隐秘,但却被司马迁记了下来,以《史记》传于后世,让大家都知道了刘邦是被尿憋死的。

    泌尿方面的疾病不是古妍的专长,但比起其他男性疑难杂症,诸如“老不起”、“中道强泄”等等还是要更懂一些。

    随即,她抬起头,又挽起衣袖,跪坐到摆放那堆药材的案几前,先用手将它们拨开,再粗略认了一遍都是些什么药材。

    最后,将没用的那些挑拣出来,摆在一旁,指着剩下那些,对钱东家说:“寒水石、葵子、滑石、乱发灰、车前子、木通,水煎服,分次饮用,可治湿热下注、小便不利。”

    溺不出也分多种情况,有湿热引起的小便不利,还有表邪未解造成膀胱气机壅塞的癃闭,不同病因,药剂天差地别。

    钱东家捋着他那稀疏的山羊须,浅笑着点了点头,“那请女郎进行碾磨再煎煮吧。”

    古妍颔首。

    这几样药材都需要碾磨成粉,至少要成小块状,才便于煎煮。

    不过这乱发灰还需先烧灰后再研细,因为锻制得还不够。

    所谓乱发灰,顾名思义,就是取壮实人者之头发,于阴阳瓦上煅成灰,再放在地上去火性。

    将这些乱发灰第二次烧灰后,放到盅里,再碾磨成粉。

    “哈呼……”

    这个过程中,驵侩等得呵欠连天,他突然又觉得这笔买卖不太划算,于他于古妍皆是。

    往常给饭馆酒肆介绍伙计,顶多看看手脚勤不勤快,可这药肆雇人,光是碾磨药材便耗时许久。

    待会煎煮,又要好些时候,他都有些想放弃了。

    可再一看古妍,跪坐在几前专心致志,似乎已然把自己当成药肆的佣工了。

    他心想着,光是古妍这份耐心从容,如若钱东家还是不肯顾她,他也会帮她再寻一家药肆。

    有本事的人,上哪儿都能找到活计。

    将近半个时辰后,古妍终于将这几种药材磨成了粉,正准备配比用量,便听钱东家问:“女郎怎么称呼?”

    古妍站起,拱手作答:“古妍,长安人士。”

    “你独自外出谋生,可是家中遭了变故?”钱东家问得很委婉。

    “正是!”古妍颔首,把告诉驵侩的身世背景向钱东家重复了一遍。

    谎话说一次忐忑,第二次就能淡定自若,还能举一反三。

    “我虽为女子,但比起女功,更好草本经。”

    钱东家捋了捋山羊须,又问:“你想要多少月钱?”

    驵侩立马来了精神,不再呵欠连天。

    古妍不卑不亢地说:“300钱,外加吃住。”

    “你还没找到落脚地?”钱东家又问。

    古妍点头,想说长安城内寸土寸金,但怕这么一说,钱东家就不给包住了,“我一独身女子,对住处较为挑剔。”

    钱东家努起了嘴,似在思忖着什么,眸光微微闪烁。

    半晌后,他才缓缓开口:“古娘你也看到了,我这药肆不大,只一摊位于肆头,一人便可打理,家中细君亦懂草本经,碾磨煎煮可于家中完成。”

    “可外出采买、送货之时,便无法出摊,不是吗?”古妍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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