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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第四只猴子》 3、死生契阔(第3/4页)
座,边发动车边说:“我在监狱里面老老实实,思想上绝对没有开过小差。你就说不准啦,肯定是在外面看了一圈,没看到我这么优秀,这么帅——”
话音未落,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三个字:“王老师”。
贺收按下免提。老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贺收吗?我是王穆清。”
“王老师,我在。”
“短信收到了吧?陈勇昨晚从办公室跳楼了。警方已经介入,初步结论是自杀。追悼会你来吗?”
车里安静了。
贺收看着挡风玻璃外拥堵的车流,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去。”
追悼会设在天海市第一殡仪馆正德厅,门口立着一块水牌,白底黑字写着”陈勇同志告别仪式”。厅里冷气开得很足,百合花的香气浓得发腻,混着消毒水在空气中胶着。黑色衣料摩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窸窣作响,像很多人在低声耳语。
陈勇的遗像摆在灵堂正中,照片是三年前的,丰源银行年会上的留影,西装领口别着红色胸花,笑得很标准。
贺收走在最前面,许君竹、贺平安跟在后头。三鞠躬。起身时,贺收的目光在陈勇脸上多停了一秒。照片里那人眼神明亮,和厅里弥漫的死亡气息形成荒诞对照。
行礼完毕,贺收找王老师。老人坐在右侧第一排木椅上,穿藏青色对襟盘扣衫,白发稀疏,站起来时膝盖咔地一响。八年未见,王老师六十岁了。皱纹从眼角蔓延到鬓角。
他握住贺收的手说,“我是什么命,一个最喜欢的学生出来了,一个却走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王老师?”贺收压低声音问。
“听说欠了不少债。留下遗书了,就这么一走了之的人都是懦夫!”王老师怒其不争,“你当年被判了这么多年,这不也好好的出来了,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就这么甩下孩子大人走了!”
许君竹侧头看贺收。他眼睛望着陈勇标准笑容的遗像,下颌咬的很紧,若有所思。
“王老师?”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切过来,又锐利又干脆。
许君竹转身,看见一个穿黑色套装的女人走过来,眼睛很亮,亮得近乎逼人。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发出清脆的回响,在厅里荡开。
“您好,我是高屹,陈勇的遗孀。”女人说,目光在贺收脸上停了一秒,又回到王老师身上,“他总提起您。”
许君竹瞪大眼睛心想,“我天,老公死啦还能装扮的这么精致?一点难过都没有啊,是个人物!牛!”
“你是贺收吧?”高屹礼貌的伸手和站在王老师身边的贺收打招呼。
“高女士,您好。”贺收握住那只手,指尖冰凉,“节哀。”
“陈勇遗嘱里提到了您。”高屹从包里取出一张纸,“我想和您单独谈谈。”
陈勇的遗嘱是打印版,内容如下: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做出了最后的选择。这是我这辈子写得最诚实的一次选择。
给老婆:
房产和车辆已完成过户,债务系我个人名义借贷,法律上与你和儿子无关。带着孩子回你母亲处,重新开始。这些年我承诺给你们最好的生活,最终只交付了谎言与数字。不必原谅我,也不必记住我。
给儿子:
父亲没有资格给你人生建议,唯有一句——不要成为我这样的人。贪婪且懦弱的人,不配得到安稳的睡眠。往后踏实度日,便是最好的前程。
给贺收:
出狱后别去老地方,那地方烟大,呛人,且老板换人了,不认得你。
我欠你的八年,本来打算用这辈子还。现在还不上了。你好好活着,替我抽根好烟,睡个踏实觉。
给大家: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清醒且自愿。不要葬礼,不要墓碑。
把我忘了,就当这世上从没出现过我这个人。
这封遗书贺收反反复复看了四遍,眉头越皱越紧说,“遗书有点奇怪。我入狱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要说‘欠你的八年’?”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高屹将遗书叠好收进包,“他确实将房产车辆过户给我,但真实原因是我们准备离婚,他在保全财产。陈勇是最极致的利己主义者,这样的精英不会自杀。而且他信佛,自杀不能进入轮回,他清楚得很。”
她声音出现裂缝:“他这种人,只会拖着所有人一起死,绝对不会自己死。”
郊外大佛寺,据说是唐代贞观十年所建,当时尉迟恭曾监修。
老周穿了身藏青色暗花唐装,腋下夹着粗布包,脚上穿着同材质粗布劳保鞋。
他选了佛殿中央蒲团跪下,仰头直视佛祖低垂的双眸。双手合十,念叨了很久,陈勇仿佛站在他身后手里一粒一粒撵着佛珠。
老周起身时香炉里的烟飘过来,他随手一挥烟散了。
善恶如种,岁月为田,天不作账,地不赊账。埋下的终会发芽,该落雪时,绝不落雨,时辰一到,满盘皆清。
“高女士。”男人走过来,三十五岁左右,国字脸,深灰色行政夹克。
“布队长。”高屹声音陡然拔高,“您什么时候可以相信我?我丈夫的死有问题,他不是自杀。这位是遗书上提到的贺收先生,他也觉得遗书的措辞很奇怪。”
布复虑看了贺收一眼说,“贺先生,您好,刑侦总队布复虑。高女士,我理解你的心情——”
“如果你真理解,就该重新立案!”高屹打断他,“陈勇没有任何债务,我们共同账户流水我查过,他名下贷款记录为零!”
男人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三秒的停顿后,才缓缓开口:
“高女士,现有证据链是完整的。关于您提出的遗书打印件笔迹鉴定问题——确实,打印文本不具备个体书写特征,但我们的技术科已经对电脑键盘进行了微量物证提取,键帽表面未发现任何指纹遮盖痕迹,也未检出除陈先生以外的第二人皮纹残留。另外,我们调取了事发时段全楼层监控影像,逐帧排查后确认,该时段内进出该区域的,只有您先生一人。”
高屹沉默,她真的无言以对。
她的视线落在灵堂一侧的花圈上,百合花瓣边缘已经开始发蔫。
“陈勇,虽然我很厌恶你,但你是孩子的父亲,我不能看着你被人冤枉。如果你真的是被害死的,请给我一点提示,求你了。”
“我们会保留案件材料。”布队长说,“您能提供新证据,随时找我。”
“这位贺先生你们都不沟通么?”高屹转向贺收,“他进去过,他出来的当天,我丈夫就自杀了!不奇怪吗?”
厅里安静了。所有窸窣声都停。
贺收满脸写着“晦气”,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青筋跳了一下,转身叫上远处的许君竹、贺平安走向灵堂外,黑色套装的背影瘦而挺。
“你给我站住!”高屹断呵的同时过来撕扯贺收,“遗书有什么问题,你和这位警察先生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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