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登基以后: 12、烈焰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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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最后的遗愿是阻止北境再兴兵事、两国大动干戈、血流成河、尸堆成山,重演阴山会战之惨状……所以穆充拼死将自己的信物和最后的活路留给了他们兄妹,让他们到独石城来找魏琅与穆蓉端。

    魏琅觉得阿史那伊力健这话简直是无稽之谈、漏洞百出,忍不住质问他:“你都已经知道漠北王廷内乱是出自于周人之手了,再留你活命,难道你能忍住杀父血仇、不报复周朝吗?……真要两国不动兵戈,我看我应该是马上杀了你灭口为妙。”

    阿史那伊力健紧紧咬住牙关,却是反问魏琅:“长安城里的那一位陛下二十年如一日地筹谋如何再度对北动兵,难道是因为我们突厥人与她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杀了她什么重要的人吗?”

    “不,仅仅就只是因为,她看到了我们,便不允许我们活着!……她并不是恨我们、也从不恨我们,而仅仅只是想要消灭掉我们!”

    “而我,纵然心中有恨,但而今我父王已死、母族被血洗一空,难道便能对长安做什么吗?”

    阿史那伊力健面色悲苦,愤恨不已道:“追随我的部族俱灭、我南逃至此,仅以身免,而今自己便就是路边的一条落水狗,纵然再是恨,又如何能兴兵事、起干戈?……可见这一仗最后打不打得起来,从来就跟人心里恨不恨半点干系也没有!”

    ——而仅仅取决于有能力动手的那一方想不想。

    想打的话,不恨也要打;而没能力打的时候,再恨,也只有打碎了牙和了血往肚子里吞。

    “我知道你们不信我,但也无妨,穆大夫生前遗志如此,想来你们知道我这话假与不假,”阿史那伊力健咬了咬牙,面无表情道,“这样,我与你们打个赌罢。”

    “倘若你们实在不信我,便当是从来就没有周人在背后挑拨,单纯是咄芘狼子野心、阴谋夺权……”

    阿史那伊力健冷冷道:“那你们看着吧,咄芘既夺位,根基不稳,定然是无心与南边开战的……这一场战事打不起来,便是圆了穆大夫生前遗愿,届时,你们便只当做我信口雌黄,杀了我为穆大夫祭奠就是。”

    “而若是两国意欲交兵,”阿史那伊力健面无表情道,“我知道你们周人内部也并不是铁板一块的,而今我孤家寡人一个,再没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届时,我会主动以阿史那曷萨长子之名,向你们周人里面与在北边使间敌对的另一拨势力投诚,替你们周人主动招揽漠北对咄芘不满的势力、内附周朝。”

    “纵然漠北最终仍是难以避免地内附周朝、沦为周人走狗,我也绝不可能放任漠北去做杀害我父王人的走狗。”

    阿史那伊力健把话说到了如此地步,魏琅纵然依然并不全信,也心知肚明他当下为了求活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什么承诺都敢做……却也仍然不好再毫无顾忌地随便杀了他。

    倒不是为别的,主要是一个活着的、能被她们控制在手里的阿史那曷萨长子,要远比一个死了的有价值得多。

    ——现在更想要阿史那兄妹死的也一定不是周人,而是远在漠北王廷、刚刚掌权的咄芘……魏琅凭什么为咄芘这等小人做事?留着看他们互相狗咬狗才是更有意思。

    而同时,诚如阿史那伊力健所言,穆充活着的时候就一直念叨不想看两国间再次大动干戈、血流成河……魏琅尊重穆充的遗志,而那,也亦是魏琅自己隐隐的心声。

    于是,为了未雨绸缪地阻止女帝二度北伐之心,更为了求穆蓉端出手保下重伤得几欲要死的兄长的性命,阿史那月伦毅然决然地主动割下自己的舌头,陪着魏琅从独石城跑到怀朔,上演了一场夜奔河西、四百里“追”凶。

    主动将漠北内乱的消息透露给河西,是当时的魏琅基于朝堂局势,分析认为几方势力之中,河西谢蕴之是最有可能既反对二度北伐、也有足够的资历与威望可以开口一劝女帝的人。

    ——旁的人,要么不愿意劝、要么不敢去劝、要么更是根本就没有资格去劝。

    这件事是魏琅与穆蓉端提前商量好的,但谢蕴之突然提出要以魏琅“长安相救陶婴”作为交换,却是出人意料之外、反恰恰正好契合魏琅心意的选择。

    魏琅千里迢迢、处心积虑地改名换姓来到长安,一是想要寻找机会阻止女帝兴师动众地发起大规模的二度北伐,二也是想借机查清楚漠北内乱之局背后到底是不是当真有周人在插手、在故意设计、在苦心筹谋……而又究竟是谁,命令手下动手害死了穆充。

    魏琅原本是已经隐隐查到了温家的线……而今时今刻,在今天这个堪称糟糕的夜晚里,魏琅从温持平充满隐晦暗示意味的笑容里,读到了那个自己虽然隐隐早有预感、但其实内心非常不愿意接受的真相。

    ——确实就是女帝李臻。

    确实就是女帝李臻这个毫无人性、残酷冷血的战争狂魔,在贪婪无度地设计挑动漠北王廷内乱,意图撕毁周、胡之间好不容易才达成的、岌岌可危的和平安稳。

    是女帝李臻指使温持平,动用太原温氏一脉的死间,秘密潜伏入漠北王廷,挑动内乱、掀起战事……甚至于,顺带着、轻易地、随便地、很是无所谓地杀死了穆充。

    就如同二十年前挑拨皇帝“隐诛”魏琅的父亲一般。

    女帝李臻与宸君温持平……可真是该死的默契,该死的“君臣相得”!

    该死,该死,该死。

    温泊周该死,温持平该死,女帝李臻……一样也该死。

    魏琅心头恨意丛生,几乎要溺毙在此等灭顶的绝望与仇恨之中。

    魏琅忍不住想,其实最该死的,应该是即便如此,当下也不敢直接去与李臻对峙的自己的罢……优柔寡断、瞻前顾后、色厉胆薄,李臻当初对自己的评价,真是半点都没有错。

    魏琅简直不知道自己当下是如何扯出笑来的,但最后的最后,她也还是只听到自己笑吟吟地婉拒了温持平,只道:“那还是不了罢,春宵一刻值千金,既然陛下单独召见了温宸君,那下官自然是不好冲进去作那没有眼色的第三人的……”

    “既然温宸君言之凿凿陛下是知晓的,那必然如温宸君所言,这便就是个误会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刚刚一不小心弄伤了温宸君的人。”

    “无妨,”温持平面对魏琅,一向是表现得长辈般的宽容大气,还颇有风度地多夸赞了魏琅一句,意味深长道,“殿下一眼就能识出易容、一把脉就能探出内功损伤……可见陛下昔年深谋远虑、英明神武,送殿下到北边历练几年,而今确实是愈发精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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