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登基以后: 5、廊下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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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很快便到了。

    来者是位高挑瘦削的少年郎,三月天,仍有些寒意在,那少年裹了极为厚实的雪白大氅,从头一直盖到脚,将全身上下笼罩在其间,气度华然,矜贵难言。

    大氅的领口微微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像是上好瓷器的一角。

    当然,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还得是少年脸上那双碧色的眼眸。

    ——比天生绿松石还要翠上几分,也再不会叫人对他的身世心怀侥幸。

    他长得和小时候不太一样了。

    幼年时候那种病态的妩艳褪去了不少,轮廓变得更深,下颌线条也硬朗了一些……但眉目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倒还是和魏琅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也还是一样地很漂亮,这是魏琅脑海里下意识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魏琅的目光在那双碧色上不由自主地多停留了一瞬,待醒过神来后,当即心绪莫名沉重地移开了。

    不过,这两个人怎么会凑到了一起?!魏琅眉心大皱,,纳闷不已,连忙敛声屏气,竖起了耳朵。

    “微臣见过三殿下。”解仪先一步向少年人拱手行礼,声音不高不低,礼节周全,像是在面对任何一个应该当此尊重的宗室贵胄。

    “解掌令与长姊一行可还顺利?”

    三皇子李珩侧身避开,反向解仪回以师长之礼,动作间带着一种刻意的谦逊,大氅的边缘在地面上轻轻扫过,扫得人心尖微微发痒,那把嗓子倒是依然朗朗如清水击石,令听者心旷神怡:“……自去岁秋长姊南下督办河防,已数月不曾得见,学生心里也实在是惦念得紧。”

    这是一句没什么意思的寒暄客套话,魏琅漫不经心地想:李瑾可是女帝的心肝肉、心尖宝,但凡长乐宫有丁点不好,女帝都不会还有闲情逗耍“崔佑安”玩什么“宛宛类卿”的把戏。

    李珩显然也是如此以为的,所以当解仪面色严肃地摇了摇头时,梁上梁下二人皆微微怔住。

    “南下不算太顺利,但也都过去了,”解仪的声音很平静,但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出卖了她的心情,“……只是殿下另有要事,人仍滞留在开封。”

    解仪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缓缓道:“三年前诞下平阳公主时,殿下身子便留了暗伤,平阳公主早产体弱,今岁开春便又病了……殿下心痛女儿,故遣我先归长安照料。”

    ——女帝疼爱女儿,爱屋及乌地也很疼爱两个小孙女,李瑾受封镇国长公主,算是无形中抬了一辈,李瑾先后诞下的两个女儿,也都在满周岁时被正式册封为了公主。

    李珩眉心紧蹙,忧心忡忡,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氅的边缘,那动作带着一种莫名的焦虑,只道:“宫中太医可曾看过?只恨身为臣弟,却没有能为长姊分忧的才智……”

    “今日微臣斗胆相请,便正是想求三殿下出手相助。”解仪微微抬眼,正色道,“三殿下可知,漠北王廷有异动。”

    魏琅面色一变,心下一凛,不由得更加凝神细听。

    ——魏琅没想到这两个人今日竟然会在此谈论起北边的形势,更没有想到,解仪的消息竟然能如此灵通。

    解仪兴许也是知道兹事体大,下意识压低了嗓音,若非魏琅内功深厚、耳力过人,倒未必能听得清楚。

    “伊力可汗阿史那曷萨在冬猎中意外坠马中伤,须臾病故。”

    “若论父死子继,本应由他长子伊力健即位,但曷萨的堂弟,叶护咄芘扶持了曷萨的幼子匐俱即位,并以叔父和叶护的名义自封摄政,诬陷伊力健母族阿史德部叛变,发动清洗。”

    “曷萨的儿子女儿里面,除了幼子匐俱与南逃的公主月伦,尽皆惨死。”

    ——叶护,即为漠北王廷的可汗之下第一人。

    魏琅听到此,只默默在心里订正道:不对,伊力健也还没有死……当然,以他受伤的程度,而今在穆蓉端手里,大抵也是生不如死罢。

    李珩碧绿的眼眸不自然地闪了闪,垂下眼睫,像是在慢慢消化这个消息,眉心不自觉地轻轻蹙起,迟疑道:“学生不知解掌令的意思是……”

    “依陛下的性子,怕是不日便要借机对北用兵,”解仪开门见山道,“微臣斗胆,恳请届时三殿下主动请命,领兵北上。”

    女帝今年已五十有四,倒不是已经彻底打不动了,只是没有必要。

    ——以女帝在军中的资历威望,这一仗打赢了是理所应当,打输了却成晚节不保。

    第一次武定北伐的主帅是昭武长公主,后来她登基做了皇帝。

    若再来第二次武定北伐,主帅一位,便已不再是单纯的军事调度了。

    “这,这如何使得,”李珩吓得连连推辞,“纵不论学生从未沾手军务,对行军打仗一窍不通……”

    “单就是论身份,若二度北伐,母皇届时要调度天下兵马,这主帅之位……自然只有长姊才有资格来坐。”

    李珩越说越没有底气,到最后几乎是气声了。

    “微臣便正是忧虑此,故才来厚颜请三殿下!”解仪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忧虑,语气逐渐强硬起来,像是想要用严厉言辞把人给直接钉在原地,“殿下的身子,在北边是耗不起的……更何况还有平阳公主!”

    解仪顿了顿,一字一顿道:“若是战事僵持拖延,母女二人相隔日远,其间勿论哪个出了什么闪失,都是抱憾终身的恨事!”

    李珩微微苦笑,抬起手,拢了拢大氅的领口,动作间带了一些不自觉的防御姿态。

    解仪既然如此说,李珩也只得退一步道:“倘若不然从军中选人?北面行营都指挥使、朔国公秦观镇守宣同府多年,久历战事,又是母皇心腹元从,怎不比学生一黄口小儿更合适?”

    解仪却是苦口婆心地劝道:“可是三殿下,朔国公姓秦,不姓李。”

    “而这天下兵马大元帅之位,若是李家人不去坐……”解仪的声音忽而变得很轻,像是在说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顿了一顿,方才低低续道,“旁人如何能坐得、又如何敢坐得呢?!”

    李珩怔愣半晌。

    李珩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那里有一道很淡很淡的青色血管,在碧色眼珠的映衬下格外分明。

    李珩情不自禁地低眉苦笑道:“原来在解掌令心中,学生竟也当得上是‘李家人’的吗?”

    ——这又不是清流宗室们攻讦他“鲜卑杂种,岂可玷污神器?”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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