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弃探花郎: 60-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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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魇的滋味不好受,施筠太清楚身子使不上力,明知是梦却醒不来的痛苦。每到那时候,她都无力对抗,只能由旁人将她叫醒。

    “随你。”施筠任由他抱着。

    这一觉还算安稳,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比往日多睡了一个时辰。次日醒来,谢长溪仍坐在床沿,轻柔地将她搂着,她是靠在他怀里睡着的。

    晨光轻薄,施筠眸光流转,见他眼下乌青,眉心紧蹙,估摸着也是不好睡。这个姿势,他坐着睡了一晚。

    多年相伴,这一瞬的温情,令人五味陈杂。

    施筠一直明白自己不会爱上谢长溪,他们不具备爱的前提,可他待她的好,那些关心温情都不是假的。

    “醒了?”谢长溪轻轻抬肩,酸胀的疼。

    他面上不显,只轻声地问,“昨夜你只说了些梦话,我见你还算平静,不忍叫醒你,后来你也不说梦话,静静睡了。”

    看来这行宫,有助于治她的梦魇,是块福地。

    施筠声音懒怠,语调温软,“嗯,这一觉睡得很好。”

    谢长溪换人来服侍施筠洗漱,白日他尚有政事处理,不便留在她身边。临行前,谢长溪面带笑意,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他温声说,“筠娘,那僧人声名在外,又有些医术在身,或许能治好你的梦魇。晚些时候我再来寻你,你不要睡。”

    施筠微怔,眉心温软的触感犹在,她慢吞吞地回他,“嗯,我知道。”

    谢长溪凝眉,从她温吞的言行推断出她又在挣扎什么。

    往日里,她因梦魇常睡不好,白日里精神不好,行动总要慢一些,可她昨日分明睡得极好,为何还是这般。

    施筠倒不是故意如此,她昨夜睡得太好,贪恋那安稳的睡眠,故而精气神还没缓过来,实在想再睡一睡。

    昨日和谢长溪争那么些事,好似耗尽两年攒的气力。

    “怎么了?”她见谢长溪还不走,一时疑惑。

    谢长溪抿唇笑笑,转身离去。

    施筠惑然,谢长溪竟也有无可奈何的一面。

    日暮时分,霞光散落。

    施筠换上寻常妇人的装扮,秋香色长褙子,素色百迭裙,素雅简朴,发髻上只用一支银簪挽着,耳畔连坠子都没戴。

    内侍们瞧见,心下喟叹——她们的娘娘是位淡极生艳的主,太后的仪服,金线密织,凤纹盘绕,倒不适合娘娘了。

    施筠立在廊下,暮色从她身后铺过来,将那道瘦瘦的身影笼在一层薄薄的暖光里。

    春日暮色,繁花似锦。

    少顷,谢长溪着常服,踏着暮色而来。他上前,牵过她的手,“筠娘,就你我二人,不必拘束,就像往日那样。”

    施筠掌心温热,她回握他,颔首道:“嗯,知道了。”

    她要抓住些什么,才有勇气走出去,哪怕这个人,是她一直恨着的人。

    沿着行宫北上,有一座山寺,因在靠近皇家地带,少有人来。闻说这庙建成已有百年,还算灵验。

    前些日子,谢长溪吩咐底下人去寻民间治心疾和梦魇的法子。兜兜转转,可靠的好似也只有这么个僧人。

    霞光笼罩沉静的山寺,山寺并不大,里头僧人修行随意,见有人入寺,便有僧人迎上来。

    僧人身上的香火气浓重,交杂山林枝叶的清新,使人如沐春风,很是安宁。

    施筠心神松动,眉眼自然的舒展开来,她含笑望着僧人。

    僧人看他二人一道,笑吟吟地道:“二位是来求什么的?若要上香,往前头去就是。”

    谢长溪摇头,“我们来寻那位坡脚道人。”

    僧人了然,道:“这位道人尚在休憩,二位再等一阵,他要起来喝酒了。”

    施筠颔首,“那就等一等,劳烦了。”

    僧人详细说了山寺的规矩,便去做手上洒扫的活。

    谢长溪领着施筠往前去,方才僧人说,那前面有棵姻缘树,此树百年有余,高大粗壮。

    施筠仰头看这棵树,葳蕤参天,站在树下是看不见天的。

    一棵树能活百年千年,后世会记得这棵树,兴许也会看到那些飘扬的姻缘牌和姻缘带子。

    是一段佳话。

    施筠怔怔地站着,那头谢长溪已写了一块姻缘牌,另外又系上红绸。

    木牌、红绸在暮色里飘荡,枝叶簌簌作响。

    施筠问姻缘树下的僧人,“红绸上都是姓名吗?”

    僧人说:“也不一定,原先我们这里还有一棵功名树,那树不堪其重,长不高,读书人觉得不吉利,偶有些人也挂到姻缘树上,图个吉利。”

    施筠懂了。

    其实姻缘树上也不都是有情人,也有读书人。读书人其实靠姻缘也可以功成名就,不必功名树。

    那她所求,也不必拘泥这棵姻缘树。

    “给我一段红绸可好。”施筠唇角轻弯,向他讨了红绸,飞快地写了什么。

    谢长溪瞧见她动笔,心下微动,正欲凑过去看,却被施筠挡开。

    “这是我的东西,方才你写的时候我没看,我写的时候,你也不准看。”施筠一面说,一面将红绸叠好。

    这棵树很高,树根旁有木梯,但她不打算爬到最高的地方。越高,越容易风吹日晒,到后世也瞧不见什么字了。

    施筠瞅准低矮空荡的地方,亲手系了上去。

    谢长溪问她:“你写了什么。”

    “一些小事,无甚要紧。”施筠跟他往寮房去,算着时间,坡脚道人该醒了。

    谢长溪沉吟,心知是问不出什么。

    领路的僧人叩门,轻声问:“大师,有贵客来见。”

    寮房里,坡脚道人轻“嘶”一声。

    昨天夜里,有侍卫同他说了来龙去脉,这贵客不是旁人,正是当今上皇和太后娘娘。

    坡脚道人挠了挠头,声音清朗,“知道了,请两位进来。”

    僧人得了答允,推开寮房,请他二人进去。待他们入内,僧人阖上门,守在门外。

    寮房被一座屏风隔开,施筠和谢长溪站在外边,坡脚道人睡在里头。

    “我只见有心疾和梦魇的娘娘,还请上皇不要越过屏风。”道人沉声说着。

    江湖中人多是放荡不羁,目下无人。谢长溪久居上位,甫一听这话,心下有些火气,只一转眼便瞧见施筠,又只好忍下。

    当下,能只好她的梦魇最要紧。

    谢长溪恐她害怕,温声安抚,“去罢,我在这儿守着你。”

    施筠睨他一眼。

    活到现在,她没什么好怕的了。

    越过那道屏风,施筠见到那位坡脚道人,竟是个毛头小子,瞧上去也不过十二三岁。

    施筠黛眉深蹙,眸光惑然。

    坡脚道人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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