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弃探花郎: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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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的茶盏。

    他恍然记起前两年,为逃避施筠的死,不肯再踏入枣冢巷一步,只他梦里又总见着她,看她眉眼如故,一双眼睛清凌凌的立在他身前。

    他们离得很近,亦很远。那日梦醒,他总觉着施筠还活着,便去了夷门山,在夜里狼狈的用手掘墓。

    当日鹤木以为他疯了,其实更早的时候,他就为施筠发了疯。只可惜,他的筠娘,去意已决,纵使抛开坟,也换不回活人。

    也只差一步,他便能开棺。只那时恰有太子的人来寻他,此事也就罢了,后来他又将坟填了回去。

    荀自唯见谢长溪这架势,也不便多问,遂调转话头,说起正事,“官家身子不大好,若真以永福公主换北境安宁,你瞧着如何?”

    “自是不好。韩家诸多罪名呈上去,皆被官家压了下来,”谢长溪顿了顿,唇角微微一扯,眼中笑意森然,“官家未必不知道韩家做了什么,永福公主一旦嫁出去,北境便少了一个隐患,朝堂也少了一道纷争。至于韩家那几桩案子,说到底也只是几个无关紧要的小吏被推出来顶罪罢了。”

    “你打算怎么做?”荀自唯问。

    谢长溪笑笑,斟了一盏茶推至荀自唯跟前,“老师,他既不肯处置了韩家,只好来日亲自动手,到时还请老师相助。”

    荀自唯知他打的什么主意,这些年,谢长溪明里暗里没少给韩家使绊子,小打小闹,消不了他心头恨,自然也解不了自个儿的心头恨。

    当年,谢凝玉与荀伯灵两情相悦,只这层纸窗户尚未捅破,谢凝玉便嫁给韩行,后来荀伯灵得知谢凝玉死讯,亦是服毒自尽。

    那封遗书到如今还在案上,荀自唯老来得子,膝下只荀伯灵一子,荀伯灵一死,荀夫人未过多久也撒手人寰。

    那时韩家根基稳健,自然容不得他二人有异议,如今时过境迁,谢长溪大权在握,韩家大势已去,正是一举扳倒的好时机。

    只是这中间夹着一个韩皇后和太子,到底难办。

    “雪臣,两浙路的人脉声望,我一直为你留意着。可用之人,皆在册子上,你此行要小心。”荀自唯将袖中卷轴递给他,蹙眉长叹,“伯灵去后,我便视你做亲子。只要活着,有一口气比什么都要紧。”

    谢长溪面色沉凝,郑重颔首,“学生明白。”

    “罢了罢了,只你想清楚便是。”荀自唯挥了挥袖,一转头便见有人近前来。

    小厮拱手作揖,禀明来意,“大人,是您的学生来了,说是给大人送糕点果子的。”

    荀自唯白眉轻挑,瞥了眼谢长溪,笑笑:“雪臣,今日你在正好,这学生与你可有八分像,聪慧伶俐。日后若登科入仕,亦能成大器。”

    谢长溪微讶,疑道:“有多像?”

    他自开蒙便由荀自唯教导,若荀自唯都说像,那定然是像的。

    荀自唯朗声笑道:“让兰轩进来,告诉他有个前辈在。”

    谢长溪难得放松一回,且竹林清风阵阵,赏心悦目,他心绪尚佳,便也跟着笑了笑。

    他不疾不徐地呷了口茶,等那小童进来。

    兰轩提着食盒,跟着小厮进了一方竹林。他听闻有个前辈,心下好奇,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直往前看。

    竹亭里,一身天青色的中年郎君,姿态优雅闲适,生得光风霁月。这是兰轩第一回见这样卓绝的人,像画一样。

    只一看见他,兰轩一双眼睛便怎么也移不开。

    觉察到灼热的目光,谢长溪眉心轻拧,转头看来人。一团靛青色的小人,亦步亦趋地走过来,好奇地看他。

    只兰轩盯着他,他也盯着兰轩,兰轩的眉眼,像极了一个人。

    兰轩看得出神,一不小心磕在石阶上,“哎哟!”

    鹤木见罢,连忙上前扶起兰轩。

    “多谢。”兰轩捧着食盒,摸了摸膝盖,眼睛红了一圈,“老师,这是娘亲今日做的新糕点,让我送来给老师尝尝。”

    谢长溪看他粗心胆小,心下排揎,这孩子哪有半分像他。他抬眼看荀自唯面容慈祥,满目慈蔼,又觉老师是年老慈悲,这才说了这么番话。

    只他看着兰轩,不禁想到当初他与施筠的孩子。倘若那孩子在的话,也应当读书识字,那才是真正像他的孩子。

    “来,兰轩,让我看看有没有摔到哪里。”荀自唯招手,示意他上前。

    兰轩将食盒放到石桌上,走到荀自唯跟前,咬唇道:“老师,我给老师丢脸了。”

    “哪有!你瞧瞧,这位大人看起来如何?”荀自唯将他身子掰了掰,兰轩便正对着谢长溪。

    谢长溪气定神闲地品茶,对兰轩怯怯委屈的眼神,视若无睹。

    兰轩看他这般轻慢,亦有些不满,忿忿道:“娘亲说了,与别人说话要看着别人的眼睛,不能因身份地位轻慢他人。这位大人生得不俗,却因我年幼,便不愿正视我。”

    闻言,谢长溪捧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这才抬眼正视他。荀自唯觉着这孩子像他,他倒觉得这孩子像另一个人。

    尊重,重视,向来是给身份地位同等的人。说到底,他确实没将兰轩视作同等的人,只他这话里有几分像施筠,他愿意正眼看他。

    “你娘亲教得不错。”谢长溪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不过,大人不看你的眼睛,不一定是因为轻慢你。”

    他放下茶盏,“你这般小,何必在意他人如何看你,那是你往后该思量的事。你若生得有权有势,任何人都会高看你一眼。”

    兰轩心下鄙夷,眸光愈发锐利,他头一回见识到了娘亲嘴里那等狂妄自傲的权贵。

    “想来大人就是有权有势之人。权势这种东西,一日在手,也非终生在手。风水轮流转,大人焉知旁人没有出头之日。”他气鼓鼓地说道,纵使面对谢长溪久居上位者的气势也浑然不怕。

    荀自唯听兰轩这话,笑得眼睛眯成了缝,现下他只等着谢长溪如何回他这番话。

    谢长溪眼角眉梢带着笑意,看兰轩不过看一个无知小儿,同一个孩子置气太没雅量。

    就像当初他不同施筠置气那般,女子和小人,有何可计较的。

    “何谓出头之日?你的出头之日,于我的权势有何干系,我若轻慢嫉恨你,只需在你出头之前,折了你的臂膀,断了你的双腿,你如何出头?”他唇角轻勾,笑里藏刀,“你这么小,懂什么呢?想来你娘亲是个无知妇人,爹也是个没用的书生,这才将你养成了这天真痴傻的模样。”

    听谢长溪诋毁娘亲,兰轩心头气恼,抓起桌上的茶盏就往谢长溪身上砸。谢长溪闪身躲开,眉眼弯弯,笑得漫不经心。

    鹤木见罢,亦是忍俊不禁。

    荀自唯本想去拦兰轩,兰轩冷声哼道:“我是年岁小,但请大人尊重我娘亲,她是世上最好的人。至于我爹,随大人如何编排。”

    “好了好了。雪臣,你倒是越活越回去,戏弄孩子作甚。”荀自唯一眼看穿谢长溪的把戏,盯了他一眼。

    谢长溪难得真心实意的笑笑,“老师也听见了,是他理不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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