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弃探花郎: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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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长溪猝然抬眸,朝人堆里望去,他目力极佳,隔着州桥便已瞧见施筠。他当下冷脸,眉梢深蹙,面容冷冽。

    春和遥遥与谢长溪对视一眼,心道不好,朝铃香道:“铃香我们带着娘子走另一边去。”

    铃香忙应下,就要抬手去牵施筠,岂料施筠使出浑身气力,就沿着人堆里冲,似要越过州桥去找谢长溪。

    谢长溪见她快步推开人群,瞳仁骤缩,心神一晃,竟未听见恩师唤他。

    “雪臣?”荀自唯凝眉唤他。

    良久,谢长溪回神,惭愧道:“老师,学生一时失神,我这就送您出城。”

    三人只刚转身,便听州桥另一侧,众人如惊弓之鸟,纷纷惊呼,“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好多血,怎么流血了!”

    “谁家的娘子掉下去了啊!”

    谢长溪顿步,回首循声望去,只见桥边众人围堵,铃香和春和被堵得寸步难行,好容易等春和挤了过去,却被河中一滩血吓得不轻,旋即跳了下去。

    铃香一面哭一面喊,“姐姐!姐姐——”

    “雪臣,你可是有事?”荀自唯语重心长地问道,他瞧谢长溪自出了酒楼便魂不守舍,也不知是见了什么。

    他本是不愿谢长溪送他一程,可拧不过谢长溪顾及师生情,这才允了他送。

    谢长溪望向那处,许久都不见动静,思忖良久,才回过神向荀自唯拱手作揖,道:“学生无礼,一时恍惚,桥那边似有动静,不免多看了两眼,失态之处,还望恩师见谅。”

    荀自唯拍了拍他肩,“雪臣,你心里有分寸便是,你若有事即刻去就是,不必送了。”

    “自是要送老师一程。”谢长溪顿了顿,看向身后的女子道,“鹤木,送王二姑娘回去。”

    王二姑娘微怔,先前分明说要与她一道送了恩师,再由他亲自送回府,这会怎么要她先行回府。

    鹤木不好耽误,当即就请王二姑娘往回去,也不由她说句话,就被鹤木带着离开。

    第33章 懂事【加更】

    深秋的汴河池水,冰冷刺骨。

    施筠眼眶酸涩,湖中倒映的灯光迷离朦胧,像是她卧室里的那盏吊灯,通透明亮。她咬紧牙关,将那物抽了出来,顺手将其丢下。

    不多时,灼热的撕裂感遍布骨髓,汗珠眼泪都与河水搅在一起。她原是会水的,可她此刻下身的坠胀,周身无力,鼻腔漫进腥咸的河水。

    施筠腹如刀绞,除却疼之外,好似还有什么从她生命中身上流走,只她疼得无暇顾及,不过片刻便失去意识,不由自主地往下沉。

    春和甫一入水,就被血水呛得直皱眉,索性施筠沉得不深,他向下游。不多时,他将施筠捞了起来,围聚在州桥的好心人,寻来木梯子。

    铃香见施筠面白如纸,浑身湿透,下身的衫裙已被血水染湿,混着河水的血腥味直冲天灵盖。

    “先回宅子去,宋姑娘不曾出门。”铃香急声说着。

    春和颔首,两人穿过人潮,快步往回赶。

    铃香一面哭,一面赶路,春和见她体力不支,便道:“铃香,你慢些回去,晚点夫人还要你照顾,我先驾马回去,夫人耽误不得。”

    铃香喘了口气,心下着急,却也明白,此刻驾马车回去,未必有春和骑马回去快。

    春和先行一步,铃香不敢耽搁,跑一阵,歇一阵。她一路快跑,也只刚到大相国寺前。

    她顿步,深吸口气,正欲再跑,却听身后有人唤她,“铃香,上来。”

    铃香循声回首,只见鹤木打马穿街而来。鹤木并未在闹市中纵马狂奔,只是稍稍放快速度,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不过片刻便近至跟前。

    他随即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一把扶起铃香。待她坐稳,鹤木跃身上马,双腿轻轻一夹马腹,便带着她穿过人群,待人少时鹤木调转马头绕进小巷,朝枣冢巷疾驰而去。

    秋月夜,寒气深重。

    薄薄秋风灌进房内,引得灯烛飘摇。

    宋真把过脉后,写了方子,便着人去煎药。宋真回头看一屋子人却没有谢长溪,只铃香在塌前服侍,给施筠换了衣裳。

    鹤木和春和守在门外,两人苦着脸交换了眼神。

    鹤木见宋真出来,急忙问道:“夫人的孩子”

    宋真横眉,冷哼一声,“娘子被人从水里捞起来的时候,下身就在出血,衣裳都染透了。寒气入体,胞宫受损,那点弱胎哪里经得住这般折腾?”

    话虽如此,但这胎落得奇怪,纵使落水也不会当下就流血,且听春和说时间并不长。

    她先前几次诊脉,施筠的胎象皆不稳,一是因她先前用过芫花根的缘故,二则是郁结于心,这两层就足以看出施筠并不想要这个孩子。何况先前施筠自己也是看过医书,又怎会不知那芫花是下血的东西。

    只她并不想戳破,那腹中孩子的造化全在于他的母亲。

    宋真心下大概有个揣摩,但仍有些疑惑。先前施筠偷偷用了分量极轻的芫花根,但自有孕以来却是不再用,好似回心转意了般。

    她拿不准施筠的心思,不过这其中种种跟她自个儿无甚关系。她开的安胎药,平日里补气血的药是从来没错过。

    兴许是那孩子命薄,无福来到这世上。这世上又有什么好的呢,就是生了出来,也是个别宅妇的孩子。

    鹤木听罢,心死了大半。他跟着郎君多年,好容易有个上心的姑娘,又好容易有了个孩子,如今是空欢喜一场。

    只一想到谢长溪沉怒的模样,鹤木便觉胆寒,愁眉苦脸的看向春和。春和贴身跟着施筠,出了这事,少不得要吃板子。

    戌时一刻,鹤木和春和听见外头急匆匆地脚步,两人心照不宣地将头垂得更低。

    谢长溪手握马鞭,快步而来,周身泛着冷冽的寒气,见门口站着两人,并未说什么,只大步进屋。

    鹤木见此,心惊胆颤,二人额头虚汗直冒。要知道从前他二人若犯了错,是当即领罚,断没有秋后算账的道理。

    “映月如何了?”他甫一进屋便闻到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不禁皱眉。

    铃香眼角还挂着泪,哽咽着回话,“姐姐……姐姐尚未清醒,只是精神不大好。宋姑娘说,姐姐落水时寒气入体,伤了身子,孩子……孩子没能保住。”

    她话音越来越低,声若蚊蚋,泪珠扑簌簌地往下掉。

    谢长溪微怔,喉结上下滚了滚。那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像一根针,细细地扎进太阳穴,突突直跳。

    “够了,滚下去。”谢长溪垂眸看榻上面色苍白的施筠,眉心深蹙,他上前坐到她身边,握住她冰冷的手。

    上回见她这样,还是在江陵城外,她中箭倒在他面前。她那样欢喜的期盼这个孩子,如今却没能保住。

    若她醒来知道,又该闹一场了。

    铃香垂首,忙不迭地退了出来,鹤木瞧见便朝她递了一包糖,凝眉道,“本是打算今夜给你送来的,哪知出了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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