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春闺: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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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挣脱了守卫的看守,还夺了马赶来,恰好眼睁睁看着魏权的尸体被人粗暴地用草席裹住拖走,登时染红了那双漂亮傲气的凤眼。

    她跳下马扯住那人衣领:“是谁害我阿耶!”

    那小兵被吼得一愣,哆哆嗦嗦伸手指了下。

    宜阳眯眼看着夕光里的那人,呼吸发颤。

    半晌,蹲下去抱住魏权悲声大哭。

    裴序掩下被打断思路的不悦,淡淡瞥了她一眼:“殿下还是听话回去,莫再肆意。”

    宜阳抬眼,分别看了一眼三人。

    桑妩又同她对视上。

    夕阳下,那目光也浓墨重彩。

    仇恨积深。

    桑妩其实不理解她对自己为何会有这样深切的情绪。

    便刚刚得知心仪之人亲手杀了她的生父,那双凤眼中也没有这般恨意汹涌。

    但还是那句,今时不同往日了。

    她淡淡收回视线。

    没想到宜阳在大悲之下,还能劈手夺下小兵身上的弓箭。

    小兵被重重踹开,一时不能起身。

    她箭术极佳,开弓,拉弦,瞄准。

    一气呵成。

    箭在弦上。

    对准了杀父仇人。

    即将松手的一刹,却遽然改换了方向。

    叛贼伏诛,正是心神松懈时刻。所有人尚未反应过来,离弦箭便已朝着裴忻直直射来。

    措手不及。

    危急情况,越激发人的本能。

    下意识地,裴忻一把将桑妩推远了。

    裴序扭头看见,不假思索地纵身过来!

    他身体挡在了裴忻前面。

    “裴明伦——”

    “四堂兄!”

    箭矢没入的那一刹,桑妩心跳随呼吸滞住。

    第82章

    腊月长安,临近年底。

    一场宫变消弭在党争之间,血光却并未影响到百姓。

    虽在国丧,但先帝曾颁布遗诏,令自己身后,“天下吏人,三日释服”,李茴作为后世子孙自当效仿,是以三日过去,坊内已经开始有了年味。

    宫城一片凄清冷淡。

    宗亲、妃嫔与小皇嗣仍需按照古礼,守丧二十七日。

    后宫的风向也明显有了变化。

    魏氏伏诛,眼下,魏贵妃被暂时禁足在原先宫中,身边的宫人都换了一批。而宣城长公主与宜阳郡主本可以作为宗室,从轻处置,但那日,魏权死后,宜阳郡主公然于皇嗣面前挑衅行刺,被随之反应过来的羽林军控制了起来,现下,与魏国公府的其余人口分散收禁在大理寺狱。

    桑妩来到大理寺,又见到了她。

    在一间阴幽的小房间里,窗洞开得极高,狭小,只容一束窄小的天光斜斜打下,照在桑妩脚底。

    这就是裴序平日审讯嫌犯的地方。

    与她想象中的很不一样,没有厚重的血腥味,也没有满墙各种刑具,引她入内的属官道:“若非必要,裴少卿审讯一般是不上刑的。”

    因逼供不是最好的手段,难免有屈打成招的嫌疑。

    桑妩听了,忍不住就一笑。

    这的确像是他的做事风格。

    光明坦荡,一定要各方面无可指摘。

    以身犯险,救天子,救情敌,也是这样。

    桑妩是个利己的人,却常常因他这种周全心软。

    她坐在裴序往常的位置上,面对坐着宜阳。

    对方的手脚上了沉重的镣铐,锁扣束缚在凳架上,这是为了防止人犯忽然暴起伤人的装置。

    桑妩抬眼打量着她。

    只是短短几日,她就消瘦了许多,面庞略有浮肿。听说她最近水米未进,在闹绝食,要和宣城长公主住在一起。

    她在打量宜阳时,宜阳也在打量她。

    自己这几日被看押在牢房里,连如厕都不能出去半步,今日蓦地被狱卒带出来,竟是桑妩有几句话想问她。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

    宜阳无声嗤笑。

    桑妩与她视线对上,唤了句:“姐姐。”

    宜阳面肌抖了抖,登时道:“审便审,斩便斩,别叫我这个!”

    桑妩:“为何?”

    她牵了牵唇角:“是因为愧疚,所以不忍听吗?”

    她的语气轻柔,说出的话却不甚温和。宜阳有些匪夷所思,似听见了什么笑话般:“你说什么胡话?”

    桑妩看着她的眼睛:“我其实好奇……我小时候遭遇的那些险境,你阿娘知道多少?作为宗室,你阿翁阿耶的野望,你阿娘为何不劝阻?”

    同为宗室,最先拥护的,难道不是皇权?

    因只有皇权稳固,宗室的利益才能得到保障。

    她缓缓道:“纵新君是你娘的侄儿,终究比弟弟差了一层……眼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被枕边人陷害,她的孩子,被赶尽杀绝,你的母亲与你,竟不觉唇亡齿寒么?”

    宜阳目光闪烁了下。

    桑妩一直凝视着她,自然没错过,其中一闪而过的……心虚。

    魏权死前,有话未说完。

    他只说了一个“什”字,表情凝固在错愕茫然之时,便被穿膛破腹。应该是想说“什么加害”。

    他已是将死,根本无需对裴序说这种谎,没有意义。

    桑妩眸子幽幽,忽就了然了:“是你娘。”

    “因为恨我的,其实是你娘。”

    她问:“为什么?”

    那日马球场偶然窥见,宣城长公主分明是位眼睛里有温柔笑意的长辈。

    宜阳不说话。

    桑妩在沉默中等待了一会。

    理论上来说,宜阳就是她最羡慕的那种的女子。

    一直被父母娇宠,长大后,也依旧能依赖父母。

    同样是公主之女,自己流落在外的时候,她养尊处优,便如今落魄,神情还是那般优越。

    她对感情的率直热烈,也是桑妩永远没法拥有的。

    但这须得建立在对方对她的热烈有同等回应的前提下,才值得人钦佩。

    桑妩抿唇:“宜阳,我若告诉你,你娘派去的人引诱我与养母前往罗刹江观潮,致我落水,留下心理阴影和病根,你是不是觉得得意?”

    宜阳冷哼:“没用,我若是你……”

    桑妩打断道:“但现在,我已经不怕了。”

    “从余杭北上长安,水路走了月余,裴明伦帮我克服了它。”

    桑妩一笑,低眼抚上隆起的小腹:“你想知道,他是怎么帮我克服的吗?”

    宜阳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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