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溺: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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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忽然明白了。

    是权力。

    一直以来,俞奚都以为是裴坤给予的高压和痛楚,让裴观玉变成如今这般病态,而忽视了柏灵所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这次她和柏灵也有短暂的照面。

    对待她,柏灵一直都温柔有礼,哪怕几年前谈判让她离开,也都是春风拂面。

    这次柏灵还当着裴观玉的面,将手上看起来能买一套房子的翡翠镯子推给她,弯着眼睛地说镯子很衬她。

    她从没有把和她的关系弄僵,变脸也极快。

    这是个永远给自己留退路的女人,异常无情的野心家。

    她不会爱任何人,包括她的孩子裴观玉。

    柏灵只爱权力,只爱自己。

    出殡这天,下了数日的雨停歇了,反而是个大晴天。

    因为天天吹哀乐,俞奚嫌吵,第一天就去住了酒店。

    清晨她赶来,追悼会还没开始。

    俞奚去找了沈惜月,她正在她常坐的,后宅的一个藤椅。

    俞奚凑到沈惜月旁边,陪她坐下。

    沈惜月这些天吃不好睡不好,面色都有些憔悴,俞奚递给她一块补血糖的巧克力。

    “总算要结束了。”沈惜月咬着巧克力,长长地叹了声气。

    她的声音里满是解脱,这次之后,她和母亲应该要彻底远离这里了。

    俞奚探究的视线落在前院一个个进来的客人。

    她这些天一直没有看到裴继,连裴均也只有匆匆几面。

    这两个作为裴坤名义上的长子,次子,按照规矩,本该承担葬礼的每项安排。

    她低声询问了沈惜月。

    沈惜月神情微顿。

    那次酒店事件后,她也问过母亲,后面大舅小舅怎么样了。

    可裴妍一直讳莫如深。

    沈惜月只能自己去搜寻信息打探。

    一了解,果然裴均裴继都相继出了事。

    裴均作为导师和女学生的聊天记录被曝光,在受调查,很可能停职处理。

    裴继因从前工作失误的旧账突然被举报翻出来,调任了部门,明升暗降,一个坐冷板凳的职位。

    沈惜月回去找母亲求证。

    裴妍叹口气,反而忧心忡忡地说:“如果只是这样,也算是好结局了。”

    她心底惴惴不安,总担心按照柏灵的毒辣,这件事不会就这样轻轻放下。

    之所以没有大动干戈,无非是裴继还是裴观玉名义上的父亲,柏灵担心影响她儿子,只小施惩戒。

    怕的就是在裴继放下警惕后,后面还有斩草除根的大动作。

    最坏的预想还是发生了。

    消息传到裴妍耳朵时,是裴继不满现状,郁郁寡欢酗酒,酒精中毒进了医院。

    一听到消息,裴妍立刻亲自去医院看护,还动用了婆家的人脉。

    她和赶来看望的柏灵打了照面。

    曾经亲密的姑嫂,相识几十年,贴己话说了那样多。

    再见面,裴妍满脸陌生怆然地看她:“你就放过他一条命吧。”

    柏灵露出讶异的神色:“姐,你这是什么话…”

    “我们之间说话,就直来直往一点吧。”

    柏灵脸上矫揉的表情终于缓缓褪去,微笑道:“去哪里谈。”

    裴妍最终和柏灵达成协议。

    她会劝裴继放下一切,而她和裴观玉也需要这个名义上的“父亲”。

    只要柏灵放手不再伤害她弟弟性命,之后他们就维持这样的关系,各不相干。

    柏灵浅浅弯了一下唇瓣:“我的好姐姐,你们家就你一个聪明人。”

    如今的柏灵如日中天,最大的倚靠是前途无量的儿子,这些年在裴坤身边接触的势力资源,背后还有垄断整个南方制造的柏氏。

    怎么和她斗?

    裴妍把话摊开,和恢复意识的裴继说了很多很多:“下次我也护不住你了。”

    裴继的眼神停滞在天花板,一言不发。

    裴坤去世,裴继还在住院,知道他肯定也不想参加,裴妍都没有通知。

    沈惜月断断续续,和她贴着耳朵说完。

    俞奚神色久久没有缓和。

    她很想知道,这样阴狠的手段,是柏灵,还是裴观玉,亦或是他们一同谋划的结果。

    但其实知道也没有意义。

    在这个吃人的家族,这对母子能站到顶尖,他们彼此共生共谋。

    可裴观玉也喜欢吗?享受吗?

    俞奚垂着眸,想的却是很多年前的一天晚上。

    裴观玉抱着她,说陪她去洛杉矶。

    他们重新考大学,做一对校园情侣。

    他来帮她在Daddy的农场,挤牛奶剪羊毛。

    假期他们去沿海旅行,露营。

    ……

    祠堂前奏鸣的哀乐,打破俞奚的思绪。

    沈惜月起身整理了下衣襟:“时间到了,我要过去了。”

    俞奚也紧随她去祠堂,抱手臂站在侧边。

    裴观玉一身黑白孝服,站在最前排念悼词。

    嗓音平淡毫无起伏。

    他的面前是黑压压的人头,浩浩荡荡,平辈站着,后辈都跪在后面。

    裴家宗祠的牌位,又多了一位,裴坤身前逐权,身后也追名。

    这样一个在俞奚看来劣迹斑斑,道德低下的变态,死后的牌位还能入驻祠堂,接受子孙万代的祭拜。

    悼词都是古文,俞奚根本听不懂,她只能开着Mirror,戴上耳机听翻译。

    听到裴观玉悼词里的“公心济世,德泽后昆”,“留一身清正,留万古清风”的大白话翻译后。

    俞奚一不小心,在肃静的祠堂,发出“噗”一声。

    真是荒谬的戏剧。

    “……”

    裴观玉的气息也乱了瞬,隔空朝她看一眼。

    后面几个字都咬得不太清晰。

    前排好几个叔伯长辈都横过来,眼中尽是不满。

    在他们眼中,裴观玉是裴坤一手带大,端方清正的爱孙,未来的继任家主。

    整个家族都将在这样的儿孙下,欣欣向荣,走向顶峰。

    结果他身边却出现这样一个混血妖精,整天花枝招展,嘻嘻哈哈,把裴观玉都要带坏了——

    悼词结束,哀乐奏鸣响起。

    就要进行新的仪式时,忽然之间,有什么宛若纸钱一样的白纸,从祠堂二楼回廊的栏杆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

    俞奚还以为又是祭祀仪式的某个环节,好奇地抬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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