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艳: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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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定是梦,这不可以不是梦……

    “在看什么?”男人发现了她的不对,声音沉低,似乎温柔,“在看是不是梦?”

    薛盈艳张着唇,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极度冰冷,以至于她开始喘不上气。

    人在恐惧到极点的时候,是发不出声音的。

    因为那股极度的恐怖,会让喉咙、肺部,都全部凝固窒息。

    而男人扔了那婚书,就朝床榻逼近过来,浓重的影将她沉压笼罩。

    她应该躲避的,她应该逃的,可是她的眼睛和身体一样,动都不能动,她的脑中一片空白。

    血液倒流的感觉像是数九寒冬浸入冰下,胃里翻江倒海,五脏六腑都在扭曲,全身不受控地剧烈颤抖,颤抖到甚至像是抽搐。

    薛盈艳越发呼吸不上来了,因为男人的大掌掐住了她的咽喉,另一只手揪住她后脑的发,逼迫她抬起头来。

    “殿……呃……!”她说不出话来,她只能泪流满面、发出惊恐到极点的痛苦呜咽。

    霍肇盯着她,掌背、脖颈的青筋暴起:“怎么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孤?看到孤,觉得难受?”

    “也是,是孤阻拦了你和旁人比翼双飞。你在孤身边这么多日夜,嘴上说着爱孤,其实心里恨毒了孤吧。”

    薛盈艳想要摇头,但她动不了,她的灵魂都在因为即将坠入地狱而恐惧地尖叫。

    她终于看清男人眼里滔天的暴怒和憎恨,她也终于无可逃避地意识到,眼前的一切,根本不可能是梦。若是梦境,她此刻几欲濒死,怎么也该醒过来了——

    “你夜里又睡不好了。是因为他不在?”霍肇一字一字地说,目眦欲裂,“当初你说,孤在你身边也没用。自然没用了,孤终究不是你的昀郎。”

    “你说你多心爱孤的时候,你看着孤的时候,是不是都想着他的脸?你有哪怕一刻,在乎的是孤么?!”

    “不……不……不是……”她的泪水让眼前模糊,开始哭着咳喘,双手无力地抓挠着男人的腕,“咳……!饶……救命……”

    声音很模糊,但被听懂了。

    霍肇笑了一声:“饶了你?”

    “敢如此践踏孤的,你是唯一一个。”

    “一而再,再而三。”

    “现在才知道怕,晚了。”

    第116章

    电闪雷鸣的间隙, 薛盈艳的脸上渐浮起不正常的红色,男人终究还是放了手。

    她猛地咳喘出来,求生时的撕心裂肺让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来, 身体出于本能地朝远离危险的方向缩避,但很快被禁锢回去。

    她的额头抵着男人胸膛,涕泪横流地剧烈喘息。

    随着那股窒息的痛苦逐渐褪去, 意识也不得不回笼。

    但她还是没有抬起头,男人的怀抱强横熾熱,可她不断发着抖, 她知道这股熾熱不会温暖她, 只会把她烧成灰烬。

    这个怀抱她暌违许久了, 真正算起来,已经大半年。

    她本以为自己已淡忘了,然而被那股熟悉的沉郁的气息笼罩紧锁包裹的刹那,她的身体可耻地有数瞬的放松。

    像是习惯了, 所以很快就辨别出了倚靠和依赖,全然不顾及意识中的崩溃,就这样背叛。

    风雨的呼啸和雷电的吼鸣不间断地透进来。

    深夜漆黑, 其实此刻薛盈艳多想永远缩在这股黑暗里, 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别面对。

    她将要面临什么?她大概是快要死了吧, 会是什么样的死法?

    她死了之后,容容会怎么样?温祺昀会怎么样?完了, 一切都完了——

    泪越流越多,连带着肺部与咽喉的不适,全都让她难受到眼前一阵阵昏眩。

    霍肇收紧手臂。

    在把床榻上的妇人揽锢入怀的瞬息,实则他的身躯也霎然紧绷至极。

    这是一具极度柔软温暖的身体, 带着馥郁绵密的香气,和他抵死缠绵过不知道多少个深夜。

    她的眼泪,她的长发,她的哭声与喘息,让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全都不可抗拒地亢奋喧嚣。

    如同灼滚的岩浆钻心过肺、涌流过每一根筋脉,把这么多日以来积聚凝结的寒冷和暴戾化解。

    抱住她身体的一刻,他闭了闭眼。

    鼻尖萦绕她的发香,暧昧细腻,幽幽地缠绕上来,不断安抚躁暴的身体。

    好似松解,好似背后的所有,不管是背叛也好、真假也罢,都不再那么重要。

    但也只是好似。

    虚假而短暂。

    这股幻觉一样的感受很快被怀里越发剧烈的颤抖惧喘打破,咳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战栗恐惧的细细抽气声。

    霍肇睁开眼。

    他半侧回首,眼定在不远处的地面上,那张纸。

    额颞的青筋震跳鼓动。

    那婚书上的字句,尽是祝福、祈愿,庄重而美好。

    天地为盟,日月为鉴,嘉礼初成,良缘缔结。

    瓜瓞绵绵,尔昌尔炽,同心同德,白头永偕。

    ……

    白头永偕——

    他无声轻笑,胸膛中的冷重回。

    事实上,在抵达两江界内的时候,越州城、严州城的官府都已经立刻奉上一切有关“严英娘”的籍贯记载。

    但那些都比不上亲眼看到这份“婚书”。

    他命礼部册封她,但那册封文书,她并未珍惜,她更想要的是这份和别的男人订立的婚书。

    霍肇此时忽然想起当初在紫宸殿中,父皇景德帝所说的那番话。

    多么荒谬,但他也终于算是理解了。

    究竟为何会生出那般深重的憎恨。

    霍肇低头,怀里妇人上身只有细带绕后绑紧的裹肚,雪背光滑。

    他大掌捏住她的后颈,将她扯出,推到床上。

    回身几步,将一旁架上的衣衫扯下,甩到她身上。

    薛盈艳垂着脑袋,手里抓着大袖外衫,惶然发颤。

    霍肇一言未发,将桌上灯烛点起。

    昏黄的光将厢房内照亮。

    薛盈艳看着站在桌边背对她的那道身影,脸上乱七八糟,抖着手先将外衫披上。

    她脑袋里一团乱麻,她知道男人能找到这里来,说明温祺昀恐怕还是没有拦住王烺,而地上那份婚书,那份婚书……!

    脑海里回荡适间他所说的话。

    温祺昀帮助她逃跑的事情都暴露了,不止如此,还有当初她和温祺昀不是初见的事。

    她再笨再慌,也明白在现在的太子眼里,她就是一个背夫偷人还私通逃跑的女人。

    偷人私奔,就算是平民百姓犯下,也是要受刑的,至少是徒刑,而丈夫当场杀死与妻子通奸的奸夫,是理所应当,律法准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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