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艳: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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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肇厌于与他争辩,沉声:“这些事,和父皇无关。”

    “和朕无关?”景德帝这次是真的怒极反笑了。

    帝王猛地拍案而起,疾言遽色:“你是朕的儿子,是东宫的储君,是未来的天子!你这份海捕文书究竟是什么门道,以为旁人都是蠢货,看不出来?”

    “让亲兵到各个州府官衙传令还不够,你还想把你被区区一个妇人给愚弄舍弃的事广告天下不成?!”

    “你还嫌脸丢得不足?还要把整个皇家的颜面都给丢光才肯罢休?!”

    “一个女人罢了,既背叛抛却了你,你还这般纠缠不休,你是太子,一朝副君!如此行事,你的尊威何存!”

    霍肇目中骤有晦色:“那父皇当初又何必执着于母后?”

    景德帝:“你和朕能一样?你母后当初是被奸人算计,才逼不得已,我和你母后是阴差阳错。你呢?”

    “你以为朕老了,耳朵眼睛都不灵了?你那个是自己跑的吧。”

    “她可有不可告人的苦衷?!”

    霍肇青筋暴起,面上寸寸肌肉浅壑都蔓延起狰狞的纹路。

    景德帝眉川却蹙得更深,面上是一种极度复杂的情绪。

    他看着面前的太子,就像是隔着遥远的岁月,看着当初另一个自己。

    他也能理解,为什么人在遭遇了背叛之后,反而会更执着。

    因为猝不及防的背叛就意味着,当初记忆中所有的幸福、所有的甜蜜、所有的庆幸,全都扭曲崩塌。

    一切都形如破碎、残废。

    更难以接受的,是那份挥之不去的疑惑。

    明明所有的事不应该是这样的发展,明明所有在崩溃的前一刻都还是无缺的美好,但就是这么变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究竟什么缘由,一瞬坍塌。

    景德帝凝视他:“你就这么爱这个妇人?”

    “她背叛了你,你还离不开她?你是疯魔了不成?”

    霍肇下颏绷动,寒声:“父皇多虑了。”

    “那你还要找人?”

    “儿臣是要雪耻。”

    “是吗?”景德帝轻笑,“那好,朕这就下旨,帮你颁这份海捕文书。”

    “文书上的要犯,一旦发现,就地处置,格杀勿论。”

    霍肇猛地沉声:“父皇!”

    景德帝:“怎么,把人杀了,还不够你雪耻?”

    霍肇神色阴沉,冷然不言。

    父子对峙良久。

    最终,景德帝复又坐回宝座,看着太子:“别再找了,忘了吧。”

    霍肇遽然抬眸。

    景德帝道:“你抓到了人,又能怎么样?她已经背叛了你,你就是把人抓回来,事情已经发生了。要是找到的时候,人是死了、残了,你就能解恨?要是你找到她的时候,她活得好好的,你更不能指望她说她是不得已。相信朕,你会更不好受。”

    “把人忘了吧,时间会冲淡一切,只要再也不见,总会变回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霍肇盯着座上的皇帝:“那为何父皇不忘了母后。”

    景德帝笑道:“朕当初在边关,是真以为把你母后抛个干净了,一直打仗,每日除了杀人、攻城防敌,什么都不用多想。”

    似乎是因为很多年没有和人说过当年的事,帝王的眼中浮现久远的恍然,也多了许多耐性。

    “不管你信不信,等回京来了,朕一开始根本没想怎么样。就是知道你母后嫁人生子了,也好像毫无反应。可是那日,就是那日,”

    “朕在街上亲眼见到你母后抱着那个早死的孩子、过得极好、甚至面对面,她都险些认不出朕的时候,朕真恨呐,从没有过那么恨。”

    “你是朕的儿子,朕原本以为你的性子和你母后更像,但现在才看出来,你还是像朕。朕知道,你放不下。”

    “所以朕不说让你彻底放下她,朕只是让你忘了,就当从没有过。”

    景德帝鲜见地语重心长,沉声:“肇儿,你是将来的天子、天下之主,去了这个软肋,你会比朕,更能做一个明君。”

    “京里的事处置完之后,漕运还要继续改革整治,天下大事仰赖朝廷,仰赖于君,别为了这么一个不值当的女子,把你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也别再重蹈朕的覆辙。”

    ——

    越州城,静水巷。

    时临中秋,家家户户都开始为团圆佳节做准备。

    院里的祭桌已经摆上,薛盈艳对着单子清点已经置办好和还要买的物件,容容外出还没回。

    她们住进这间宅子刚满三日,宅子外一条白石道,临着过城清河,出了宅门,遥遥能看见远处山上的望海亭。

    宅子修缮得典雅精巧,薛盈艳就是没事儿也会在宅里各处走来走去。

    终究南边和北边不同,她是江淮人,骨子里更爱水乡清宅。

    前些日已经把菱角、莲藕、山芋等物买了回来,容容昨日说找到了城里生意最好的黄酒铺子,还有卖醉香月饼、醉蟹的酒楼,只是找到的时候已经抢光了,今日早早出门再去。

    若是在十几日前,薛盈艳是绝对不可能让容容为了这么点吃的独自跑出去的。

    刚到越州城的那些日子,她和容容除了和段老黑一起踏看宅院,回到赁来的房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日夜住在一间房里,行李都是收拾好的,晚上都点着灯,院门和院子各处都绑上细线和铃铛。

    那时候,真是怕极了。

    六率府的精兵抵达之后,越州城门就变成半戒严的状态,搜查排查变得极其细致。

    已经入城来也不安全,有官兵带着画像一家一家地查验身份,尤其是查外乡人。

    在她们入城第五天的时候,被找上门来。

    薛盈艳和容容化了满脸的红疹黑麻出来,然后把天衣无缝的文书递出去,又报了进城后是什么人帮着找房屋、来历如何。

    好在来查访的那几个官兵也没有十分严苛,也不着急,就像是纯粹地例行公事,没多久就走了。

    她们才算是逃过一劫。

    原本心才放下一点,不曾想过两日容容出去买吃食,又看到了官府门口的白榜、听到了茶楼里的议论。

    说京城那边正在处置谋逆,杀了许多人,大有百年前英宗朝清理逆王之乱时的旧象。

    容容跑回来,告诉了薛盈艳这事,提到了“夷三族”。

    薛盈艳胆颤:“夷三族?是,是比诛九族轻点儿吗?”

    容容摇头如鼓,同样害怕得啻啻磕磕:“不,不是!比,比诛九族,还吓人……他们都说,太宗朝时,有过夷三族,杀了,杀了数万人!”

    这株连已经株到两江这边来了,越州城里有一家大户,今日刚被抄家。

    “都传说是陛下下旨,但具体行事的,是,是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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