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艳: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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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我说,要带着你享受荣华富贵,我以为,只要有了荣华富贵,就什么都好了。”

    “是我眼皮太浅,自以为是,误了我自个儿,还误了你。”

    “你还记不记得,我爹总说,做人要知足。”

    “我什么都不听我爹的,我总觉得他是神神叨叨,乱发牢骚,现在我才知道,我真是错了。还是我娘说的对,人不撞南墙就是不回头,有的人撞得早,好得也快,有的人撞得太晚,追悔莫及。”

    “……”

    她慢慢地说着,一颗泪从眼角掉下来。

    她俯身下去,握住容容在被下的手。

    “你呀,真傻,我说你倒霉吧,你跟了我这么个不省心的主子,你还生得这么笨。在这里,又笨又傻的人,是没有活路的。”

    “这里原本就不是我们应该来的地方。”

    “要是将来我完了,你还跟着我,你怎么办呢?你又不是猫,有九条性命,随便怎么折腾。”

    “我是回不去家了,你回去吧。”

    …

    一直到入夜,太子依旧没有回来。

    太医终于说,她可以睡下了。

    安神香点上了,帐合上了,屏风外多了两张小床,有两个来为她守夜的侍女。

    从前她还给那个人守过夜呢。薛盈艳闭眼前想道。

    她哪里需要有人为她守夜呢,不过是睡觉而已。

    月缺沉钩,夜黯无光。

    惊惶的尖叫划殿内。

    少顷,灯火荧煌。

    她在榻上泪汗交加,身躯下意识的挣扎被侍女们抱住。

    她的双目睁睁地看着帐顶。

    满片血腥,仿佛犹在眼前。

    兵荒马乱,杂沓纷纷。

    她再也没有睡着,睁眼到天明。

    到了早晨,昨天入宫的太子又回来了。

    薛盈艳得知消息的时候,刚喝过药净口。

    全安说,今天的早朝结束得很早,听说是陛下又不上朝了,让太子代为主持朝会,太子一向雷厉风行,一切上奏向来处理得很快。

    太子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稳若泰山的气势,骨寒神沉,薛盈艳看得呆了。

    她照过镜子,她因为一夜不睡觉,变得有些恍惚憔悴,但他和她一点都不一样,他虽然眼下也有青色,却这么坚不可摧。

    太子疾步过来,将她拥入怀中。

    她乖乖地被他抱住,乖乖地让他亲吻脸颊。

    间隙里她猜想,应当是他回来的路上,侍女们向他禀报了她昨晚被吓醒的事。

    果然,太子吻了她好一阵之后,问她:“是不是做噩梦了?”

    他看她的眼神很复杂。竟然好像有些小心翼翼。

    薛盈艳点点头,问:“殿下是特意回来陪妾身吗?”

    太子问:“梦到了什么?”

    薛盈艳颤抖一下:“……血。”

    太子把她放到腿上,让她的脑袋靠着他宽阔的肩膀。

    薛盈艳顺从地贴上去,依偎得很紧,倚靠得也很紧。

    或许她还是受到了浴殿里的影响,男人的气息比夜晚寝殿里点的安神香还要有用。

    她轻轻地打了个哈欠。

    太子问:“困了?”

    薛盈艳摇头。

    她不想睡。

    太子说:“有孤在这里,想睡就睡。”

    薛盈艳暗暗撇了撇嘴。

    有他在又怎么样呢,就算是最至高无上的帝王,能掌控的不过是人的生死,只有神仙,才有可能影响人的意识和梦境。

    太子抚她的额头,问:“又不想睡了?想去畅园玩儿吗?”

    今日的天气很好,若是以往爱玩耍的她,出去推推牌,跳跳马索,一定很高兴。

    侍女们都出去了,殿内很安静。

    薛盈艳的手指悄悄的攥紧,原本沉重的心鼓促促地跳起来。

    她先抬起头,鼻尖去蹭男人的:“不想去。”

    太子捧着她的脸,罕见地温柔:“那你想做些什么?”

    她轻声说:“妾身想知道殿下的名字,殿下的表字。”

    霍肇愣住。

    她怔怔地说:“妾身才发现,到现在,妾身都还不知道殿下的名字呢。”

    霍肇压在她的腰上的掌紧了紧:“为什么突然想要问这个?”

    她眼里泛起雾来,低下头:“以前,我爹教那些遇着鬼压床的人,若是在梦里见到不干净的东西,就喊一喊神佛的尊号。妾身昨晚做了噩梦,想喊殿下的名字,才发现妾身不知道殿下的名字。”

    霍肇只觉胸中骤然炸开极度的酸疼。

    他抱紧她,吻她的耳畔。

    然后把她打横抱起,带到殿里的书案边。

    让她站在他的身前,而他一手揽住她腰,提笔挥墨,笔走龙蛇。

    “孤名肇,字崇桓。”

    薛盈艳愣愣地看着那几个锋锐的墨字。

    喃喃:“桓郎。”

    她唤完,腰上的力道倏地沉重。

    男人从背后深深地锢锁住她。

    她笑了,带着甜蜜,又唤了一声:“桓郎。”

    男人开始吻她,把她转过身,吻她的颈下,下颏。

    他说:“孤这些日事多,没有在你身边,等过了这一阵,就会好了。”

    她当然相信了,她用力地点头。

    她捧住他的脸庞,让他看着她的眼睛,情真意切,泪水涟涟:

    “只要有桓郎在,我什么都不怕,我知道桓郎会保护我的,我永远都不要离开桓郎。”

    四肢百骸充斥上无法祛除的麻意,筋骨尽震。

    他吻住她。

    他们涎丝交缠,难舍难分。

    终于分离,霍肇把她抱紧,像是抚摸失而复得的珍宝。

    薛盈艳伏在他的胸膛,听见男人强烈的心跳。

    但她的心跳却没有变。

    她没有抬起头,轻轻说:“桓郎,我没事了,我昨天去看了容容,我后头,能不能去看看肖娘?”

    霍肇眉川微动,淡淡垂下眸来,唇角已然抑平。

    但紧接着,怀中又响起妇人低弱的声音:

    “我已经问过全安了,全安说现在还不能去见肖娘,我不是想现在去见,我知道我这次出去可能给桓郎惹麻烦了,桓郎让我什么时候见,我就什么时候见,我都听桓郎的。”

    她比以往更怯了。

    从前她只会恃宠而骄,说要就要,要是他不给,她就会想方设法的闹,直到他松口为止。

    她变得更听话了,但他看起来并不高兴,更没有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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