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艳: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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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头来。

    “原地缓转两圈。”

    薛盈艳手臂僵抻得直直的,跟着照做。

    还没有异常。

    然而接下来就到了最难的一关。

    “从你开始,”小黄门指着最左边的婢子,“你们依次报上姓名、来漪澜苑的日子、根底来历。”

    薛盈艳心胆欲裂!

    死死紧抿的唇内,口中的软肉被牙咬出丝丝血腥味来。

    这味咸、腥,勉强吊住她最后的镇静。

    很快就到她了。

    许多双蕴意各异的眼睛铁针般戳到她的身上。

    不是刀胜似刀,浑身的鸡皮疙瘩猛地炸起。

    她的咽处急促又隐秘地滚动一瞬,还是张了口。

    刻意将声压低压沉两分,只装作紧张:

    “奴婢姓薛,名盈艳,原是楚州山阳县人氏,今年末秋方来庄中,因在老家丧夫守寡,日子艰难,所以求得亲戚恩情,上京投奔,得以在庄中有一容身之处。奴婢的姑母便是织衣局采买司的管事薛妈妈。”

    按着先前的流程,她的话音落下,或许会有些许提笔蘸墨的细微声音。

    但这声音不会延续太久,因为很快就会到下一个人了。

    然而,这一回,“下一个”的声音却好一会儿不曾有。

    此时的寂静如此煞人。

    薛盈艳的手指已经微颤。

    余光,她看见杨香婆的裙摆在轻动,似乎是在有所动作。

    不必去看,她都能想象到杨香婆此刻是何模样,必定是惊愕,然后来回打量,想问却不敢问。

    完了……

    在她心中已经开始冒出这两个字的当口,前方却终于有了声音。

    “你是新来庄里的?”

    本以为是解脱,却又是一道晴天霹雳。

    这声音不是方才的小黄门,反而充斥严肃冷意。

    是那位全安太监亲自发问了。

    这话既是问“你”,那么就连杨香婆都不敢答了,只能她自己来。

    薛盈艳四肢百骸流窜冷气,自己都不知自己的声音是否在颤:“是。”

    又是良久寂静。

    寂静中有捻书页的细碎声音。

    全安看着记录制香司内奴婢的名册,边看,边朝对面那低着脑袋、紧张掩饰不住的年轻妇人看去。

    新进庄子不久的,寡妇。

    且这女子是良籍,到漪澜苑中后签押的乃是短时的雇契,并非卖身的死契奴婢。

    全安从进来起一直未曾皱起的眉,此时正中微微起了褶。

    这一排的人走上前来时,他其实没有如何注意到这个女子。

    这姓薛的新人,走路时垂着头,缩着脖,低眉顺眼的模样,一股小家子气,等抬脸了,容貌倒是艳美,但肤色偏黑。

    和那一夜池里妖精般的女人,怎么想也不当是同一个。

    故而他只是略略扫过一眼。

    然而这女子开口说话之后——

    全安心中骤然几分震动。

    他们这些阉人,自小就进了宫,什么牛鬼蛇神没有见过,什么风浪没有经过。

    眼前这女子,说话时声音虽低,又好像因为紧张颤沉,可一个人的语调声线,除非是那专练口技的奇人异士,否则哪里有这么容易改变?

    虽没有那日他和干爹洪喜胜听来的那几声极致婉转酥绵,但他在听到这薛氏女张口说出的几句后,耳朵比脑子更快地感受到几分熟悉。

    可这女子的肤色,又实在不同……

    全安眯着眼不动,一旁的杨香婆却站不住了。

    带着惊疑,紧张兮兮地挪步上来:“公公,是不是……”

    全安又冷了神色,朝她投去一眼:“新来的人都要专门查问。”

    杨香婆一听,顿时松了口气,心中的不安也减退了些。

    接着不敢靠近,连忙又退回原位。

    只因那日上边明明是要她们查问白肤的女子,今日这全安公公却偏盯上了肤黑的薛盈艳,怎叫她不胆战心惊?

    如今知晓是为了这个缘由,她自然心石落下大半。

    只要,别是她们制香司出的事,就好。

    而全安收回了眼。

    却提起笔,新起了一张宣纸,接着写下数行墨字。

    而后又换朱笔,在其中三字上,用力落下刺目的红圈。

    第22章

    月天无数星躔玉李, 金台之上,兰灯万点,筵列乐张。

    珠箔银屏迤逦施开, 今夜彤庭私宴。

    此刻座上酬酢宴饮的若非追随东宫多年之股肱耳目、抑或先皇后母族之亲,便是朝中力扶太子监国诸多骨鲠重臣之子孙,

    都是枝干相持, 共襄储君,自是无话不言。

    壶斟玉酿,盏泛流霞之际, 便言道此番先皇后陵宫设陷储君之事。

    尽管宫中紧锁消息, 然天下哪有不透风之密壁?

    即使不尽知来龙去脉, 但几日前陛下突降的数道旨意,已足够朝野浮想联翩、暗潮震荡。

    圣旨先命乌贵妃膝下皇长子鲁王年后即往封地、又以御史参奏皇次子江夏王渎职受贿为由,令御前大监亲往江夏王府谴诫鞭笞。

    旨出当日,乌贵妃立时于紫宸殿前脱簪请罪, 哭诉冤情。

    然而人在雪中跪了三个时辰,也未曾得见圣面,还以行止失度受了重责, 如今失了协理六宫之职, 于含章殿中幽禁。

    一应待遇由贵妃直降为美人。

    前朝荣国公府降爵为侯。

    这实是大惩了。

    先皇朝时,继后便是先被幽禁, 而后待遇降为庶人,进而被废。

    与此同时, 丰厚赏赐流水进了太师府谢家,那谢家大房的七姑娘身世来历,于帝京中根节极深的世府乃是皆知不言的秘密。

    加之先皇后陵宫、东宫、宫中一齐掉了数十颗人头——

    “……年初陛下授殿下监国之职,那边终究是稳不住了。”出言乃是卫国公府长子姜禹, 冷声,

    “贵妃自恃生育皇长子,又于潜龙之时追随陛下,皇后娘娘在时尚能镇压,如今娘娘仙逝多年,她便野心不掩了,竟敢在皇后娘娘冥诞之时谋害殿下。”

    对席的王烺则朗笑:“这是狗急跳墙,殿下得监国之职,眼见再无希望,如何不兵行险招?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自是报应。”

    与他邻座虎目阔面者乃是忠义侯府出身的太子勋卫柴申,忠义侯府在当初景德帝登基时曾立下大功,地位超然。

    柴申性伉爽,当即愤恨道:“要说自潜龙之时追随陛下,难不成当初燕王府后院只贵妃一人?”

    “先皇朝时,那般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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