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艳: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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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珺儿默盯她片刻,却说:“那边还在等着, 你就是有天大的理由,也得先去回话。再说了,我们做奴婢的, 别说一时的三灾六痛,就是家里人死光了,也是要伺候主子的。且你若是病了, 少不得找大夫给你瞧。你可确定, 是真病了?”

    薛盈艳还有什么话可说?

    只能腿脚发软, 继续朝前走。

    跟在后头的容容将头低得紧紧的。

    小丫头的脸上没有遮掩的东西,此刻已然惨白,不能见人。

    到制香司时,来传令点人的太监们已经走了,

    珺儿带着人进了正堂。

    薛盈艳抬头,便见杨香婆意味难辨的神情,老妇人两道眉浅浅攥着。

    珺儿走到正座旁, 俯身贴耳与婆子低语两句。

    杨香婆听罢, 点了点头,而后说道:“菟娘, 这回上头点了你去,虽那边说只是去做些不要紧的杂活, 但也是造化一场。只不过你是新来庄子不久,我舍了老脸,求得玢儿与你同去,这一去少说一两日, 你回去带些要紧的东西,未时便要走了。”

    未时!

    锣震摧耳,锥穿刺脑。

    薛盈艳眼前一眩。

    “妈妈!”她顾不得别的,卒急上前一步,“妈妈宽恕,不是我不识好歹,实在是我根浅、规矩又粗,在这庄子里做事都需要各位妈妈姐姐时常提点,如何能到主子跟前伺候!若有哪处行差踏错,岂不是逼命的大祸?”

    她双膝一松,便跪了下来:“自我来庄里,除姑母外,便是妈妈待我最好,求妈妈怜惜,告禀上头的公公实情,千万换伶俐的人去,我,我实在害怕……”

    杨香婆见她这样,叹了口气:“你都自知的事,我又如何不知。你当我老婆子没禀过?是说了一通,便叫上头不耐顶了回来,险些落个推三阻四的罪名。这事是没得再改了。”

    薛盈艳眼里腾泪:“可是——”

    “好了,别再说了。”杨香婆抬手阻她,神色正肃,“你也别跪着了,起来吧。我是知你的,所以你现下害怕不愿我也不多说什么,可真出去了,休要再做这副样子,否则还叫上头的公公们觉得我制香司的人无规无矩。且我也说了,有玢儿和你同去,真有细致的事,自然有那丫头在。”

    杨香婆语气冷硬了些,薛盈艳哪里会听不出来。

    而站在一旁的珺儿也过来扶她,让她就是想跪着再求也不行。

    薛盈艳颤着手站起,眼眶里还水雾朦胧。

    然不等她张口,杨香婆微眯起眼,眉心兀地拢得深了,忽言:“能到主子跟前,是多少人求还求不得来的美事,听闻别处被点去的人无不是欢欣鼓舞,也就是你了,倒与别的人都不同。”

    冷飘飘的一句话。

    却如一道重锤。

    薛盈艳心鼓大震。

    此刻再看上首,只见杨香婆发完了这两句话,就拿起一旁的茶盏,垂目缓饮了两口。

    薛盈艳只觉后背恍然泛起丝丝蛇爬的麻来。

    或许,是否她还是将眼前的老妇人哪处看得误了——

    杨香婆放了茶盏,又抬眼道:“这样吧,你也别回去了,你身边跟着的那个丫头年纪小跑得快,手脚也麻利,让她现在跑回去给你收拾了东西来,你和玢儿就在这里,我将去那边之后的规矩同你们两个细说一说,你既怕做错,就听仔细些。”

    “珺儿,去把玢儿叫过来。”

    “是。”

    将最后一点思考对策的时间也掐断。

    薛盈艳的唇针缝般死死抿紧。

    “你也去吧,让你小丫头拿些衣物什么的,拿也不要多,你们去是伺候主子,不是游山玩水。”

    不容置喙,事已定决。

    ……

    从漪澜苑到紫阳山,马车若快,也需两三个时辰。

    偏门外一列马车。

    有护卫在侧、两驾的威严车马,自是有品级的宦官们所乘。

    之后无护无饰、车厢仄小的数辆,便是运送奴婢们的了,好几人挤一辆。

    临走前,薛盈艳从容容手上接过绑好的包袱。

    手握上去,柔软的衣物中还有瓶罐硌手的触感,里头装着调好的妆粉脂膏。

    小丫头递东西过来的时候,眼眶红了,咬着唇瓣。

    旁边的玢儿回头看了一眼,只觉好笑:“只是出庄子一趟罢了,又不是生离死别。”

    她是欣喜万分的,诚如旁人所说,这是十年难遇的造化,即使不能登天一步,回来也比旁的奴婢多一份可说道的资历。

    什么人会不高兴呢?

    薛盈艳亦扯出个笑。

    旋即拿好了东西,对着面前的小丫头,启唇无言几字。

    保管好银钱。

    容容用力点头,忍住泪花。

    这便是道别了。

    ——

    未曾想过会是如此情境下,再到紫阳山。

    马车沿着清过雪的山道一路向上。

    薛盈艳将车窗开了一条小缝,朝外看去。

    上一回她和容容来,上青霄宫当然只能走寻常百姓走的路。

    这条道她根本没见过,应该是山上庙观僧道们自用、抑或只供尊贵香客到来的专道。

    这次从漪澜苑中出来的婢子大概十人。

    薛盈艳抬头看去,发现众人来自不同的五个局司,俩俩作伴。

    如今天已将黑了,漪澜苑众婢齐齐排列站好。

    那全安太监身边跟着的宏公公也到了,站在她们跟前。

    “你们是从外头来的,到这儿来,若无吩咐,只做些打下手之类的杂活,若有吩咐,就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观里的寮房已经备好了,你们运气好,不必住那通铺。今晚无事,你们可先去休息一夜,明日鸡鸣便起。”

    众人遂被带到安排好的住处,听从指派。

    薛盈艳和玢儿被安排到一处。

    那房还算干净,但十分古朴清简,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陋了。

    中间扯着一道黄帘,便算是隔作两间。

    玢儿进去,忍不住有些嫌弃:“这样的地方。”

    而薛盈艳看见那道隔在中间的黄帘,已经快要沉得裂开的心稍稍缓一点。

    进了这个地方,她可能随时都会……

    哪怕只是居住这样的小事,都可能要她的性命。

    玢儿将东西一放:“菟娘,后院有井水,你我打来洗漱净身吧。”

    薛盈艳心里一颤。

    抬起头浅笑:“好。不过我刚刚看那盥室可窄小了,烧了水你先用吧,你回房给我留个门就好。”

    玢儿自然答应:“成。”

    去打井水时,正遇上别的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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